韩青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这姓阚的远比自己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关于浮南剑派，关于宝藏，关于张之远在浮南这些年的明察暗访——他知道的八九不离十。
他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件事：眼前这个麒麟堂的筑基弟子，对这笔宝藏到底存没存私心。
韩青端起茶盏又放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师叔啊，既然咱们手里已经有了这图，何不自己先寻上一寻？万一寻着了，于师叔，于宗门，不都是好事一桩？”
阚煜一听，哈哈笑了起来，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找宝藏？韩师侄还是莫想了。张师弟在此地寻了好几年都寻不着，我们再搭上几年也未必有他的造化。
再说，这宝藏能有多少资材，值得你我在这上面耗日子？依我看，当务之急是先抓住那个杀害张师弟的凶手。等抓到了人，我自会请门中长辈出手搜他的魂。这宝藏的事，等搜完魂再说。”
他说得坦荡，不像作假。
韩青听明白了。
阚煜是真要把这事儿上交宗门。
想想也是——麒麟堂的弟子死在任上，又牵扯出前朝剑派的秘宝，这种烫手山芋，他一个筑基期的堂口弟子没必要自己扛。
上交宗门，该他的功劳跑不掉。
可对韩青来说，交给宗门就意味着那潭底藏宝图上的秘密迟早会被抖出来。
自己虽然没什么损失，但也没什么好处。
不过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万一将来宗门真找到了，自己这个辖地凡俗使总归能沾点光。
眼下最要紧的，是给这姓阚的放点血。
韩青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语调诚恳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师叔要借这大阵，小侄定当全力配合。可师叔也知道，这阵若是全力催动，灵石消耗极其惊人。再加上阵眼共有十个，光靠小侄一人，怕是撑不过一炷香。少不得要动用下边的人手，这皇帝不遣饿兵……”
要好处是韩青的老手艺了。
在乱鸣洞扣过马七的积蓄，在九泉山又扣了蛉螟子一道，如今轮到这阚煜阚大头了。
阚煜的表情变了。
他盯着韩青看了好一会儿，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半晌才开口，语气里已经没了方才的热络，多了几分不知是恼是叹的意味。
“一开始我还觉得你不像马七的徒弟，你比他磊落。现在看来……哼，当真名师出高徒。”
韩青也不恼，反而笑了。“多谢师叔夸奖。”
阚煜翻了个白眼，脸上那点被算计的愠色还没完全散去，嘴里却已经软了：“韩师侄啊，你现在好歹也是西南诸国鼎鼎有名的人物了。外面都传，这西南有两位先生——一位明先生，一位韩先生。你的名头比我都大，还跟我哭穷，缺这点灵石？”
明先生。
韩青的心猛地一跳。
他原本就想找机会套一套这明先生的底细，没想到阚煜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摆出一副糊涂相：“师叔说笑了，我这点虚名都是讹传，自己出门都不好意思报号。明先生这名字，我更是头一回听说。师叔不提，我还不知道西南有这号人物。”
阚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第一次发现韩青竟也有不知道的事。“你不知道明先生？不能啊。你师傅没跟你提过？”
韩青摇了摇头，表情坦然：“家师在我来之前出了些事，已经回南楚了。走时匆忙，许多事没来得及交代。”
“你师傅的事，我听过一些流言，但不清楚内情。”阚煜放下茶盏，身子往后一靠，语气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既然他没跟你提过明先生，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这明先生，可不是一般人。”
韩青不动声色地换了个更凑近的坐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持宝弟子你总该知道是什么。”阚煜瞥了他一眼，嘴角忽然多了丝古怪的笑，“哦对，你当初不就是因为拿持宝弟子的位置换了你师父的命，才在总堂出的名么。”
韩青讪讪一笑，抬手挠了挠鼻尖，没有接话。
阚煜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这明先生不是持宝弟子。但他的徒弟是。”
韩青的眉头轻轻一动，心下迅速盘算：徒弟是持宝弟子，那这明先生的修为至少也得筑基往上。
他试探着问道：“那这明先生，难不成是结丹期的前辈？”
阚煜忽然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宽敞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不过是个练气圆满罢了。”
韩青愣了。
一个练气圆满的修士，怎么能让一群筑基修士都忌惮成这样。
他面上的困惑毫不掩饰，阚煜自然看得出来，也不再绕弯子，干脆把话说透：“这明先生，乃是门中元婴期大能鼎寿真人的记名弟子。鼎寿真人在西南一带的产业，都是他在打理。此人修为不高，但在门中身份特殊，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韩青端起茶盏，慢慢地饮了一口，面上平静，脑子里却已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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