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引着两人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宴客大厅。厅中早已被杰拉措收拾得窗明几净,铜炉里的香料已经换成了清淡的本地沉香,几缕青烟从镂空的炉盖间袅袅升起。
三人分宾主落座。
杰拉措很快端来了香茶和鲜果。
韩青虽然是苦修之辈,但在这浮南国凡俗使的位置上坐了好几个月,待客的排面还是有的。
茶是顶好的高山云雾茶,浮南特产。
这茶每年只产二十来斤,全部由王室贡入雨来山庄,连国王自己都喝不到。
茶汤清亮,香气极盛,入口有股极淡极清的木属性灵气,算不得灵物,但常喝健脾开胃,对修士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凡俗享受。
韩青与阚煜相对饮茶。
阿柒则侧身坐在圈椅上,神情极不自然地看着韩青。
她的利爪已经收回去了,脸上的容貌也恢复了正常,但那双狐狸眼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韩青,从头到脚反复打量,像是要把他看穿。
她连茶盏都没有碰一下。
阚煜饮了一口,赞道:“好茶。这味道,我在总堂都没喝到过。”
“左右不过是满足一下口腹之欲罢了。”韩青放下茶盏,转头对站在一旁的杰拉措说,“去取十斤来,给阚师叔带上。”
杰拉措躬身应下,小步退出了客厅。
阚煜笑着摆摆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放下茶盏,面上的笑意缓缓收起,切入正题,“韩师侄,此次登门,确实是为了请你帮忙。我们追到了杀害张师弟的凶手,但让他给溜了。”
韩青说:“阚师叔,你怕是高看我了。我修为实在有限,这点微末道行,在两位面前不过是个敲边鼓的料。”
阚煜哈哈一笑,看着韩青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韩师侄,你可就别说这些了。说句不好听的——我一开始以为你是靠着蛉螟子师伯的庇护才坐上这凡俗使的位置。可这段时间看下来,你这经营得风生水起,散修替你办事,连西羌一窟鬼都被你连根拔了。你的名字在西南诸国黑市里都快传开了。哈哈,你……可不是池中之物啊。”
韩青笑了笑,并不接他这顶高帽。“师叔谬赞了。”
阚煜也不在意,继续说:“我这些日子追查下来,发现周边几个小国的散修对你可是服服帖帖。你还把散修聚起来清剿截修,这几个月死在你手上的外来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
韩青点头承认。“有倒是有,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宵小之徒,不算什么本事。”
“做得好就是做得好。”阚煜端起茶盏又饮一口,语气比方才更真了几分,“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浮南经营成这般模样,给你师父马七长脸了。”
韩青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一瞬。马七,那张黑脸又浮现在眼前。
他离开乱鸣洞已经很久了,也不知道师父如今过得如何。
他还没从这片刻的出神中缓过来,阚煜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半月前,他和阿柒终于追查到蛛丝马迹,顺着张之远临死前留下的线索一路摸到了凶手。
那凶手修为筑基,手段了得,化名洪拉大法师,一直隐藏在凡俗之中,被浮南国主奉为上宾,在皇城里香火鼎盛,连金顶神庙的香火都不如他旺。
韩青一听这个名字,后颈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洪拉大法师。
他刚来浮南国时,撑船的大眼就跟他提过这个名字,说这人灵验得很,烧一炷香都要一锭银子,连国王都把他奉为座上宾。
他当时还想着哪日得空去看看,瞧瞧这人是真神仙还是装神弄鬼。
幸亏没去。筑基期的邪修,若是被自己贸然撞破了行藏,能不能全身而退还真不好说。
阚煜继续讲。
那凶手是筑基中期。他与阿柒联手,阿柒还动用了半妖化的本事,竟还是留不下他。
这人遁速了得,阿柒还被打伤了。要不是阚煜带着长辈赐下的法器,两人加起来都未必能从那凶手手下讨到便宜。
韩青听到这里,眉头拧了起来。“阚师叔,你们两位动用了大手段都留不住他,再加上我,怕也是无济于事。”
阚煜摇摇头:“韩师侄,不用你出手。我们这次来,是向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这山庄的护山大阵。”
韩青眉头一挑。
阚煜道:“你可别小看这护山大阵。此阵是当年结丹期的师祖亲手布置,虽说没有杀伐之力,但困人极稳。莫说一个筑基中期,便是结丹期来了,也能困住一时。”
韩青略显为难地说:“师叔,非是我不肯借。只是这护山大阵的阵基全是千斤巨石,深埋地下,莫说搬走,就是挪动分毫都不可能。”
阚煜哈哈一笑:“谁说我要搬走它了。”
“那师叔的意思是……”韩青忽然明白过来,“师叔想让那凶手自投罗网?”
“正是!”
韩青更糊涂了。“师叔,我还是没听明白。那凶手好好的,为何要往我这护山大阵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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