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那个场景——酒肆里烛火昏暗,将领们喝得半醉,怨气在酒精的催化下发酵。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藏在心底的不满,终于找到了出口。
“有多少人?”
“至少十几个,都是中层将领。”蒙毅声音发苦,“他们手下有兵,有实权。若真闹起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秦朝刚刚经历大战,军队疲惫,内部不稳。若这些将领真的叛乱,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他们不满的不仅是封赏,更是刘仪带来的变革——平民可以凭军功晋升,降卒可以受重用,旧贵族的特权正在被打破。
这是更深层的裂痕。
“陛下知道吗?”
“还不知道。”蒙毅摇头,“我兄长(蒙恬)今早才收到密报,让我先告知姑娘。他说……姑娘或许有办法。”
刘仪苦笑。
办法?
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能有什么办法?
但蒙毅的眼神里充满期待,那种期待像火,灼烧着她的理智。她知道,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你先回去,告诉蒙将军,稳住军心。那些将领……暂时不要动。”
“可是——”
“动不得。”刘仪打断他,“现在动,就是逼他们反。先稳住,等我……”
她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
她弯下腰,用手捂住嘴。咳嗽声在空旷的殿柱间回荡,像某种破碎的钟声。蒙毅慌忙扶住她,看到她指缝间渗出的血丝,脸色大变。
“姑娘!”
“没事。”刘仪直起身,用锦帕擦掉嘴角的血,“先回去。”
蒙毅咬牙,点头离开。
刘仪靠在殿柱上,慢慢滑坐到地上。青石地板很凉,凉意透过朝服渗进皮肤。她抬头,看着殿顶的藻井——那些繁复的图案,那些盘旋的龙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嬴政那丝权衡,她明白了。
封赏她,是肯定她的功绩,也是利用她的影响力,推进变革。但那些老臣的反对,那些将领的不满,都是代价。嬴政在权衡——变革的收益,和内部的代价。
而她,就是那个代价的一部分。
殿外传来脚步声。
刘仪没有动,直到那双玄色舄鞋停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看到嬴政站在光影交界处,冕旒的玉珠在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还能走吗?”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能。”
刘仪扶着殿柱,慢慢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直。嬴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
“跟朕来。”
刘仪跟着他,走出正殿,穿过长廊,来到一处偏殿。这里没有熏香,只有药味——浓烈的、苦涩的药味,混合着某种草叶的清香。
殿内摆着一个铜鼎,鼎下炭火正旺。鼎里煮着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在空气里凝结成白雾。扁鹊后人跪在鼎边,正在往里面加药材。
“龙涎草到了。”嬴政说。
刘仪看向铜鼎。
鼎里的药汤是深绿色的,像某种毒液,在沸腾中翻滚。她能闻到那股味道——甜腻中带着腥气,像腐烂的花混合着铁锈。那就是龙涎草,传说中能续命的药材。
“七星续命术,今夜子时开始。”嬴政转身看着她,“你只有一次机会。”
刘仪点头。
她知道。七星续命术,成功率只有三分。失败,就是死。成功,也只是续命,不是治愈。她的身体已经被时间之力掏空,就像被蛀空的树,外表还在,内里已经腐烂。
“朝堂上的事,不必多想。”嬴政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朕既已决断,就不会更改。那些老臣……朕自有办法。”
刘仪看着他。
这个帝王,这个统一六国的男人,此刻站在药鼎边,脸上没有威严,只有疲惫。那种疲惫很深,像刻在骨子里,连冕服都遮不住。
“陛下。”她开口,声音很轻,“那些将领……”
“朕知道。”
嬴政打断她。
两个字,很平静,但刘仪听出了里面的寒意。他知道——他知道那些将领的不满,知道军中的裂痕,知道一切暗流。但他没有动,他在等,等一个时机,或者等一个更严重的爆发。
“先续命。”嬴政转身离开,“活下来,才能做更多事。”
殿门关上。
刘仪站在原地,看着铜鼎里翻滚的药汤。蒸汽扑在脸上,带来灼热和湿润。她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加速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已经能看到底。
但她也感觉到,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朝堂上的对峙,军中的不满,旧贵族的反抗——这些裂痕已经出现,像瓷器上的细纹,看似微小,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而她,就在裂痕的中心。
扁鹊后人走过来,扶她坐下。
“姑娘,先休息。子时还要施术,不能耗神。”
刘仪闭上眼睛。
她能听到殿外的风声,能闻到药汤的苦味,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疼痛。但更深的,是一种预感——风暴要来了。
而这一次,她可能撑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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