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重山也不多言,收起银子和那份只有基本信息的路引草稿,对姜芷几人示意,迅速离开了这间充满霉味和危险气息的小屋。
重新回到阳光(虽然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和喧嚣的街道上,几人都暗暗松了口气。怀里的银子沉甸甸的,却压不住心头那份悬空的不安与决绝。
他们没有在泥水巷附近逗留,而是迅速拐入另一条更偏僻的巷子,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但位置偏僻的小客栈要了两间最便宜的下房,暂时安顿下来。
关上房门,插好门闩,陈三立刻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赵重山则迅速检查了房间的窗户和墙壁。姜芷将安平从背篓里抱出来,小家伙似乎累了,已经睡着,小脸儿红扑扑的。
“暂时安全。”赵重山低声道,靠着墙壁坐下,微微喘息。刚才与泥鳅黄的周旋,看似平静,实则耗费了他不少心力,伤口也隐隐作痛。
“那人……可信吗?”姜芷担忧地问。那泥鳅黄一看便是奸猾狡诈之辈,与这种人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可全信。”赵重山摇头,“但眼下,只有这条路。他想要钱,就不会在交易完成前动我们。明晚拿到剩下的银票和路引,我们立刻离开河间府,一刻也不停留。”
“丁顺哥那里……”姜芷看向另一间房的方向。
“陈三,你去看看丁顺,把吃的给他送去,也让他按好指模。”赵重山吩咐,“告诉他,从现在起,他就是丁全,腿是在逃荒路上被倒塌的房屋砸伤的。无论谁问,都这么说。”
陈三领命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姜芷和赵重山,以及熟睡的安平。短暂的沉默后,姜芷拿出干粮和水,递给赵重山:“先吃点东西吧。”
赵重山接过,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姜芷疲惫却依然清亮的眼睛,低声道:“怕吗?”
姜芷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怕。但更怕……停下来,或者回头。”她顿了顿,看着怀中安平恬静的睡颜,“为了他,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闯。”
赵重山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轻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安平露在襁褓外的小手。那小小的、柔软的手指,似乎让他冰冷的眼神融化了一瞬。“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再无多言。
第二天,他们一整天都没有离开客栈。赵重山需要休息,恢复体力。姜芷则用客栈提供的简陋炉具,熬了些米粥,又去外面买了些热乎的胡饼和酱菜,尽量让大家吃得好一点,储备体力。陈三则负责警戒和打探消息,确认晚上去河神庙的路线,以及离开河间府的最佳路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窗外市井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开来,房间里只有安平偶尔的呓语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每个人心中都绷着一根弦,既盼望着子时快点到来,交易顺利,又隐隐担忧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夜幕终于降临。河间府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光怪陆离。某些街区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而他们所在的偏僻角落,则早早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子时将近。赵重山、姜芷(背着安平)、陈三三人悄然离开了客栈。丁顺腿脚不便,留在客栈看守行李和剩余的银两,并约定若天明他们未归,便自行设法离开,前往下一个约定的地点等待。
河神庙位于城东一片荒废的河滩附近,早已断了香火,庙宇破败不堪,在凄清的月光下,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黑影,透着阴森。寒风掠过荒草丛和残破的墙壁,发出呜呜的怪响。
他们按照约定,提前半个时辰到了附近,在暗处仔细观察。庙宇周围寂静无人,只有虫鸣和风声。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子时即将到来时,一个矮小瘦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庙门口,正是泥鳅黄。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闪身进了庙内。
赵重山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埋伏,才打了个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破庙。陈三留在门外警戒,赵重山和姜芷走了进去。
庙内更加黑暗,只有泥鳅黄手中一盏气死风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映照着布满蛛网和灰尘的残破神像,显得格外诡异。
“东西带来了?”泥鳅黄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赵重山点点头,却没有立刻拿出东西,而是沉声道:“我们要的先拿来验看。”
泥鳅黄啐了一口,似乎不满,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油纸包和几张纸,递了过来。油纸包里,是厚厚一叠面额不一的银票,最上面是“四海钱庄”的印记。那几张纸,则是正式的路引,上面已经盖上了模糊的官印,填写了他们昨日约定的信息,甚至还有简略的相貌描述和指模拓印,看起来足以乱真。
赵重山就着灯光,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银票的真伪和数额,又核对了路引上的信息,确认无误后,才对姜芷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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