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站在殿中,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反倒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冷笑。
像是早就等着他们往坑里跳。
“父皇,儿臣在江南做了什么,做得好不好,有一个人最清楚。”
他抬手指向户部班列,语气笃定:“户部尚书夏元吉夏大人,事后曾亲自去江南督办税粮,寸步未离。儿臣是否横征暴敛、是否荼毒百姓,夏大人最有发言权。”
话音一落,满朝文武齐刷刷转头,目光 “唰” 地一下全钉在了夏元吉身上。
震惊、疑惑、探究,无数眼神交织在一起,落在那位素来低调的户部尚书身上。
夏元吉站在班列里,闻言轻轻抿了抿嘴,整了整官袍,缓步走了出来,躬身行礼。
他知道,该他出场了。
“回皇上。” 夏元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平和,不带半分偏向,却字字千钧,砸在大殿里嗡嗡作响,“汉王殿下在江南三月,从未横征暴敛,更未曾荼毒百姓。”
“恰恰相反。江南士绅富户勾结地方官吏,大肆兼并土地、隐田瞒报、拖欠税粮,百年积弊早已病入膏肓。朝廷无粮可征,百姓无地可种,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这才是江南的实情。”
“汉王殿下所抄家、所处置的,全都是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拖欠税粮数十年的劣绅豪强。杀劣绅、诛豪强、平赋役、分田地,把被夺走的田地还给百姓,把被吞掉的税粮追回朝廷。”
“臣在江南亲眼所见,百姓分得田地之后,无不拍手称快,家家户户供奉万岁牌,感念陛下恩德,称颂汉王贤明。江南民心非但没有动荡,反倒前所未有的安定。”
夏元吉话音落下,整个奉天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王茂跪在地上,脸涨得像煮熟的虾子,红得发紫,嘴巴张了又合,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刑部尚书李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化作一片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其余朝臣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全都傻了眼,没人敢接话。
换个人说这话,哪怕是杨士奇、哪怕是张辅,李庆和王茂都敢当场怼回去,骂他是汉王党羽、徇私包庇。
可说话的人,是夏元吉啊!
户部尚书夏元吉!
永乐朝的 “活财神”,朝野公认的端厚君子,连皇上都亲口说他是 “君子中的君子”,还戏称他是自己的 “小算盘”。
这个人当了几十年户部尚书,一门心思扑在钱粮上,从不掺和党争,不站队、不结党,眼里只有江山社稷、国库盈亏。
满朝文武谁都可能徇私,唯独夏元吉不可能。
他说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的实话。
也就是说,汉王朱高煦在江南,非但没有罪过,反倒立下了泼天的大功。
既给朝廷追回了巨额税粮,解了国库燃眉之急,又收拢了江南民心,稳固了地方。
功在社稷,利在万民。
那之前上蹿下跳弹劾汉王的人,算什么?
颠倒黑白,诬陷忠良,为了一己私利,阻挠利国利民的新政?
其心可诛!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先前那些跟着起哄弹劾的官员,此刻全都低下了头,缩着脖子不敢出声,生怕被皇帝注意到。
流传京师一个多月的 “汉王暴虐” 谣言,被夏元吉这一番轻描淡写的话,撕得粉碎,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
朱高煦轻笑一声,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李庆,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李尚书,本王倒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请教你。”
“本王在江南,是杀了不少人。可夏大人方才也说了,杀的都是鱼肉百姓、偷税漏税的劣绅豪强。老百姓拍手称快,朝廷多收了粮,地方安了心,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结果呢?本王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谋活路,你们这些朝廷大员反倒跳出来弹劾本王,颠倒是非,诬陷栽赃。”
他声音骤然一沉,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死死钉在李庆身上,掷地有声:“本王倒想问问李尚书,这大明江山,到底是谁的天下?”
“你们这些士大夫、缙绅们,心里装的,到底是天下苍生、江山社稷,还是你们自家的田产、自家的银子、自家的利益?!”
一句话,诛心至极。
直接把满朝士绅,生生摆到了朝廷、百姓的对立面。
其实满朝文武谁心里都清楚,他们反对一条鞭法、反对汉王,根本不是什么为了朝廷、为了祖宗成法,就是因为一条鞭法断了他们的财路。
士绅不用交税、不用服徭役的特权没了,隐田瞒不住了,手里的土地不值钱了,这比挖他们祖坟还难受。
可夏元吉已经把话拍死了,新政就是利国利民。
那他们再反对,就成了为了私利罔顾江山百姓。
这顶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住。
说起来,这李庆也不是庸才。
洪武末年进士出身,从地方知县做起,一步步爬到刑部尚书的位置,办案刚正,手腕老辣,理财、治民都有一手,是个实打实的能臣干吏。
朱高煦私下里其实很看好他,本来还想着等自己掌权之后,把他拉过来重用,管刑名、查贪腐,绝对是一把好手。
只可惜,他早早站了太孙的队,一门心思跟自己作对。
既然是对手,那再可惜,也不能手下留情。
李庆站在原地,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官袍都湿了一片。
他不是蠢人,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结结实实掉进朱高煦挖的坑里了。
朱高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掰扯江南杀了多少人、有没有调兵。
他直接把战场拉到了 “天下是谁的天下” 这个层面,用民心、用社稷,把他们所有的弹劾,都打成了私心作祟。
这一手,太狠了。
顺着他说,就等于承认新政该推行,那汉王威望再上一层,监国之位几乎就是囊中之物,太孙就彻底输了。
可要是硬着头皮反对,那就是承认自己心怀私利、不顾百姓死活,这罪名扣下来,他这个刑部尚书也别想当了。
李庆脸色变幻不定,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张了好几次嘴,愣是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喜欢重启大明风华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重启大明风华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