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总督府地牢。
帖木儿盘腿坐在潮湿的干草堆上,双目紧闭,像一尊入定的石像。
他身上锁着沉重的铁链,手腕和脚踝处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
前几天在东门武库被炮弹气浪震出的伤口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整个人依然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桀骜野性。
“哐当!”
牢门被打开,几名身材高大的唐军士兵走了进来。
一言不发,伸手就要将他架起来。
“滚开!”
帖木儿猛地睁开眼睛,怒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奋力挣扎起来。
他力大无穷,两名士兵竟然一时间按他不住。
他甚至试图用头去撞击旁边的守卫。
直到林七缓步走进来,将冰冷的勃朗宁枪管,死死地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再动一下,我就打穿你的脑袋。”林七的声音,比枪管还要冰冷。
帖木儿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带来的死亡气息。
他不怕死,但他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最终,他放弃了抵抗,任由士兵将他粗暴地架了起来,押解出地牢。
刺眼的阳光,让久处黑暗的帖木儿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当他慢慢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铁手狠狠地攥住,猛地一抽。
总督府的后院里,李锐正悠闲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喝着茶。
而在院子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破旧长裙的西域女人。
她的手里,紧紧地牵着两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男童。
女人面黄肌瘦,满脸都是泪痕。
当她看到被押解出来的帖木儿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绝望地哭喊出声:
“哥哥!”
那两个男童也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萨丽!”
“阿迪力!”
“阿合买提!”
帖木儿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他大脑一片空白,像一头彻底发疯的狗熊,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却被身后的铁链死死地拉住,重重地摔倒在地。
“你们这群畜生!”
“有什么冲着我来!”
“放开我妹妹!”
“放开我的外甥!”
他趴在地上,冲着那个悠闲喝茶的年轻统帅,发出了野兽般疯狂的咆哮。
李锐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怒吼。
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这时,王三从院子的阴影处走了出来,低声向李锐汇报。
“统帅,人是从城外三十里的一处隐蔽农庄里找到的。”
“阿卜杜勒死后,帖木儿在王庭的仇家就派了杀手,一直在找他们。”
“我们的人抢先了一步,找到他们的时候,正好撞上三个王庭的杀手准备灭口,已经顺手解决了。”
李锐点了点头,示意王三退下。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走到了还在疯狂咆哮的帖木儿面前。
他没有看帖木儿,而是指了指那两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孩子。
“我如果想杀他们,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
李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们大唐的规矩,不杀妇孺。”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我也没有义务,去保护一个敌人家眷的安全。”
“王庭的杀手,现在就在城外。”
“你猜,如果他们离开了我的庇护,能活几天?”
帖木儿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妹妹萨丽。
这才发现,在她纤细的脖子上,有一道极浅的、刚刚结痂的刀痕。
显然,王三说的是真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为之效忠的阿卜杜勒总督死了。
他所忠于的黑汗王庭,不仅没有想办法营救他这个浴血奋战的将领,反而要对他仅存的家人赶尽杀绝!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悲凉!
帖木儿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想起自己守着东门死战不退的那个下午,想起被炮弹气浪震飞时咳出的那口血,想起那些跟着他一起拼命的亲兵。
而王庭,在他失去利用价值之后,连他的妹妹和外甥都不放过。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哐当!”
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沉重的铁链砸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你想让我干什么?”帖木儿抬起头。
血红的双眼里,充满了屈辱和挣扎。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
李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知道,这条桀骜不驯的猛虎,已经被他彻底折断了獠牙和利爪。
李锐拍了拍帖木儿那宽阔得像堵墙一样的肩膀,缓缓说道:
“不急,在让你做事之前,我先带你去看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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