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解放卡车，在总督府的门前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帖木儿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押上了卡车的后车斗。
当发动机的轰鸣声猛然增大，这头钢铁怪兽如同发疯的野牛般窜出城门，在颠簸的土路上狂奔起来时，这个连死都不怕的黑汗猛将，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死死地抱住冰冷的车厢挡板，脸色煞白如纸。
他戎马一生，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这种不需要马拉，却能跑得比战马还快的钢铁怪物。
他内心那套建立在骑兵、刀剑和个人武勇之上的世界观，开始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卡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城外的立体阻击阵地。
帖木儿被押下车。
当他看到眼前这片绵延数里、由战壕、碉堡和各种古怪障碍物组成的阵地时，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在他这样的骑兵将领看来，这种纯粹死守的土堆和壕沟，虽然能造成一些麻烦，但根本挡不住数万重装铁骑的集团冲锋。
只要天狼军的勇士们不计伤亡地填平第一道壕沟，后续的骑兵洪流就能轻易地淹没这一切。
李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带他去看看我们真正的大家伙。”他对手下的士兵命令道。
帖木儿被押解着，穿过正在紧张施工的阵地，来到了位于最后方高地上的炮兵阵地。
当他看到那一字排开的十门75毫米山炮时，瞳孔猛地一缩。
暗绿色的炮身，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炮管，以及那散发着冰冷工业美感的复杂结构，都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他从未见过口径如此巨大、造型如此狰狞的火器。
“杨班长！”李锐的声音传来。
“到！”杨班长兴奋地跑了过来。
“目标，正前方，三里外，那座最高的黄土山丘！”李锐用马鞭指着远处，“十门火炮，三发急速射！”
“给我们的新朋友开开眼！”
“明白！”
杨班长大吼一声，迅速下达了一连串帖木儿完全听不懂的射击诸元。
炮兵们立刻忙碌起来。
他们熟练地摇动着高低机和方向机，调整着炮口的角度。
装填手打开炮闩，将一枚枚黄澄澄、弹头尖锐的榴弹塞进了炮膛。
“全员准备！”
“放！”
随着杨班长猛地挥下令旗，十名炮手同时猛地拉动了连接在击发装置上的绳索。
“轰！轰！轰！轰！轰……”
十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
炮口喷射出巨大的橘红色火焰和浓密的白烟，强烈的冲击波形成的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
站在十几米外的帖木儿，直接被这股狂暴的气浪掀了一个跟头。
耳朵里瞬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剧烈的嗡鸣。
他顾不上满身的泥土，惊恐万状地从地上爬起来，顺着炮管指向的方向，拼命地向远处望去。
下一秒，他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也让他信仰彻底崩塌的一幕。
三里之外，那座足有几十米高的黄土山丘，仿佛被十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同时击中。
一团团巨大的、刺眼的火球，在山丘的各个部位轰然炸开！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仿佛大地都在愤怒地咆哮。
成吨成吨的泥土和碎石被炸上了近百米的高空，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
等到硝烟稍微散去，帖木儿惊骇地发现，那座原本高耸的土丘，竟然被硬生生地削平了一半！
山体上，留下了十几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弹坑。
周围的岩石甚至在高温下被融化成了琉璃状的晶体。
这还没完！
炮兵阵地上，第二轮、第三轮炮弹已经装填完毕。
又是两轮齐射！
又是二十声雷鸣般的巨响！
又是二十个巨大的火球！
当三轮炮击结束，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远处那座黄土山丘，已经彻底从地平线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布满了巨大弹坑、还在冒着黑烟的焦土。
帖木儿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最后“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着一个画面：
阿斯兰亲王率领着三万名身披重甲、天下无敌的天狼军，排着密集的阵型，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冲锋。
然后，迎接他们的，就是刚才那样的、毁天灭地的炮火洗地。
那根本不是战斗。
那将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他们引以为傲的鱼鳞甲，他们手中锋利的斩马刀，在这些恐怖的炮弹面前，连一张薄纸都不如。
他们苦练多年的骑兵战术，他们无坚不摧的冲锋，在这样绝对的、不讲道理的火力面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李锐缓缓走到瘫坐在地的帖木儿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燃，然后递给了他。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李锐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是带着你的妹妹和外甥，一起去给黑汗王庭陪葬，还是效忠于我，效忠于大唐，换取他们和你自己的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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