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在死牢·曦烬同燃
气密舱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不是外部的声音被隔绝——巨构深处的嗡鸣、“余烬”潮水逼近时空间本身发出的低频震颤、以及遥远通道中结构不堪重负的细碎呻吟,依旧透过厚重的装甲隐约传来。是另一种安静。
李戮低头看向手中的“晨曦之钥”。暗金色的柱体在他掌心脉脉流动,那些细密的能量纹路在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静、凝练。它感知到了前方是什么,感知到了那枚它曾为之诞生的种子,正在这残破巨构最深处、被亿万年封印所包裹的死牢中,等待。
他迈开步子。
外骨骼的动力系统与左臂的法则纹路形成某种奇异的共振,每踏出一步,通道两侧悬浮的淡金光尘便如被惊醒的萤火,轻柔地翻涌、分流,又在身后重新聚拢。它们像是这条朝圣之路上的沉默仪仗,为这亿万年来唯一的访客送行。
时间在以两种不同的流速前进。
一种是姜雨柔的计时,精准、冷酷、不可逆转地逼近那个临界点——十七分钟、十六分钟、十五分钟……巨构外围,被“净化者”压缩驱动的灰暗“余烬”潮水正撕裂沿途的一切,以每秒数千公里的速度吞噬空间。那座八面体——不,那座伪装的、窃取了协议片段的陷阱——依然静默地悬浮在来时的坐标,如同一只已经收钩的、餍足的渔翁。
另一种时间,在李戮的脚步下流淌。它缓慢、粘稠,每一次呼吸都被拉长,每一帧画面都在意识中刻下清晰的烙印。他看到某处断裂的能量导管末端,有最后一滴淡金色的、凝固了亿万年的“源流”残液,如同一颗永恒的泪珠,悬垂在黑暗边缘。他看到某个坍塌的控制台上,一块残破的多面体表面仍固执地闪烁着断断续续的光,像是一个早已无人应答的信号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年万载地重复着同一段没有收件人的问候。
他还看到一个符号。
那是在通往核心静默舱的最后一道闸门前,几乎被厚厚凝结物完全覆盖的墙壁上,以蚀刻的方式深深烙印的一个手掌印。五根指骨的轮廓依稀可辨,掌心的纹路已磨平,但掌托着的那枚星形光点——那图案,与艾克索斯舱体表面的守护徽章如出一辙。
李戮停步。
他抬起左手,隔着外骨骼的装甲,缓缓覆上那枚掌印。
尺寸……不完全吻合。这手掌的主人,比他的手掌更大、更厚重。但掌心对准星点的位置,分毫不差。
左臂的纹路骤然明亮。银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芒从外骨骼的缝隙间透出,与墙壁上那沉寂亿万年的掌印产生了某种微弱的、跨越时空的共鸣。
李戮没有言语。他只是垂下手臂,穿过那道早已没有任何禁制、仅凭机械惯性微微开启的闸门。
然后,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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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静默舱。
这里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样子。
没有扭曲蠕动的混沌形体,没有发出不祥光芒的污染源,没有那些艾克索斯追忆中可怖的、失控异变的残留。
只有一个“空壳”。
舱室不大,直径不过五十米。整体呈完美的球体,内壁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介于暗银与纯黑之间的金属质感。四壁密布着无法计数的、纤细如发的能量回路,它们曾从这里延伸出去,连接着整座“源点”的每一处枢纽、每一座阵列、每一枚悬浮在碑林中的、此刻已然熄灭的多面体。
而舱室的中心——
悬浮着一个“缺位”。
那是一种极难用语言描述的存在形态。李戮“看见”那里本该有什么。一个球体,或是一枚结晶,或是一团凝聚的、脉动的光。它的轮廓、它的重量、它曾在亿万年岁月中占据的空间,都依然清晰地“烙印”在舱室的每一个原子、每一道能量回路、每一缕残留的感知场中。但那个东西本身,已经不在了。
留下的,只有一圈极其黯淡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光晕,像是一枚被摘除果实后、残存在枝头的干枯花萼,依然固执地维持着当初怀抱果实时的形状。
这就是……被污染的“曦光”之种?
或者说,这就是被“净化者”判定为必须彻底抹除、被艾克索斯等人以自毁为代价封存守护的、那枚曾导致整个文明覆灭的灾难之源?
李戮缓缓走近。
他每靠近一步,那圈残存的光晕便微微颤动,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是威胁,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种疲惫的、试探性的辨认。
你是谁?
你不是我们等待的人。
你太晚了。
太晚太晚了。
但你还是来了。
你还是来了。
李戮在光晕前停下。
他抬起左手,卸除外骨骼的手甲,露出其下交织着银白与淡金纹路的、此刻正前所未有炽热脉动的皮肤。
然后,他将手掌缓缓探入那圈光晕。
接触的瞬间——
没有灼烧,没有排斥,没有净化或污染的激烈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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