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潮噬骸·死约将临
警报声如同利刃,切开了刚刚凝成的、关于过去的沉重寂静。
“‘余烬’介质密度在巨构外围骤升300%!异常涌流速度超过每秒两千公里!正在加速!”姜雨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尖锐,“这不是自然衰变波动!这是……定向引导!有某种力量正在压缩、驱动整个区域的‘余烬’残渣,将它们聚拢成潮,目标明确——直奔巨构核心!”
李戮猛地抬头,透过观察窗望向通道来时的方向。淡金色的光雾依旧温和地弥漫,但在那极远处、被层层结构遮蔽的巨构外围,他仿佛已经感知到了某种正在逼近的、粘稠而暴烈的恶意。
那恶意不是冲着“灰隼号”来的。
是冲着这座已然残破、再无抵抗之力的沉睡巨构,冲着那枚被封印的、污染的“曦光”之种,冲着这亿万年来唯一还留存着“缔造者”首席维护者最后意识遗骸的孤舱。
“八面体……”李戮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词,“从一开始,它就是——”
“陷阱。”艾克索斯的声音从舱体中传出。那虚弱苍老的声音此刻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平静,仿佛是漫长等待之后,终于迎来了注定会来的结局。
“我们当年……销毁了所有外部引导信标。唯独保留了一种‘应答协议’,用于在极特殊情况下,向持有最高权限信物者开放安全通道。”他顿了顿,“那协议,是嵌入‘晨曦之钥’底层编码的,无法被抹除,也无法被篡改。”
“但可以被利用。”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窃取了我们遗留的协议片段,伪造了信标外形,截获了‘钥匙’的验证信号,再利用你们作为活体通行证,穿透‘余烬’屏障——抵达这座它们找不到、进不来的坟墓。”
李戮感到血液都冷了一瞬。
它们。
不是“他们”。艾克索斯说的是“它们”。
“它们是谁?”姜雨柔率先发问,她的多面体光晕急速闪烁,正在同时进行着数十项运算——外部威胁评估、巨构结构完整性分析、可能的撤离路径规划。
艾克索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残破舱体顶端那纤细的淡金光丝剧烈颤抖,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量,从亿万年沉睡的意识深处,打捞一个已经被时间锈蚀大半的、恐怖的名词。
“……‘净化者’。”
三个字,如同三枚锈蚀的骨钉,钉入寂静。
“摇篮协议第七修正案通过后,我们启动自我放逐,将‘源点’拖入边界。”艾克索斯的声音断断续续,每吐出一个字,那光丝就黯淡一分,“但有一批……我们曾经的同胞,拒绝接受放逐与封存的方案。他们认为,被污染的‘曦光’已不可救药,整座‘源点’都应被彻底销毁,从法则层面完全抹除,不留任何可能复兴或再度失控的隐患。”
“他们自称‘净化者’。而我们……称他们为‘背约者’。”
“他们尝试强行摧毁‘源点’。我们阻拦。那是一场……我们不想回忆的战争。同胞相残,血与法则共燃。”
“最终,我们赢了——以惨重代价保住了‘源点’。他们将残余力量撤向边界深处,我们无力追击,以为他们会就此消亡。”
“原来他们没有。”
“……他们一直在等。”
等“晨曦之钥”再度现世。等某个持有信物的、不知情的使者,为他们打开通往这座坟墓的门。
现在,他们等到了。
姜雨柔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净化者’驱动的‘余烬’潮预计十七分钟后抵达巨构外围防御边界。巨构现存的主动防御系统完整度评估:约百分之四。‘守序之眼’等自动化节点在上一轮冲击中已大量损毁,且其攻击协议对‘余烬’介质无明确反制逻辑。巨构外层结构将在接触后十二分钟内开始大规模崩解。”
她顿了顿,转向那残破舱体:
“艾克索斯。你和这座巨构,没有任何可能抵御这次冲击。”
“我知道。”古老维护者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温驯的接受,“我们……早就死了。这座‘源点’的残骸,也早就该随我们一同消散。拖着污染之种苟存至今,本就是我们作为罪人的……自私。”
“只是没想到,要以这种方式结束。”
他的语气里,终于浮现了一丝极淡的、苦涩的自嘲。
李戮没有说话。他紧握“晨曦之钥”,左臂的纹路在这危机的压迫下再次开始灼热脉动。他看着那纤细的、随时会断的光丝,看着那舱体表面亿万年来累积的刻痕,看着四周如碑林般沉寂的多面体残骸——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选择封存、等待,是因为还相信‘曦光’值得被守护,对吗?”
艾克索斯沉默。
“你们宁可拖着罪孽和污染,在遗忘的角落沉睡亿万年,也不愿亲手毁掉它,是因为觉得它还能再开花结果,对吗?”
依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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