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正值冬至。”
李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却又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盼与温和。
“民间有云,冬至大如年。朕登基以来,国事繁冗,许久未曾设过家宴了。”
李彻的目光越过群臣,定格在了顾长安和李若曦的身上。
“顾长安,你今日既无心朝政,那今晚便哪儿也别去了。”
“带着若曦,进宫赴宴。”
“今日大明宫内殿,不设君臣之席,只有一家人的团圆饭。你,务必准时赴宴。”
……
……
夜幕降临,长安城内华灯初上。
与太极殿那种压抑的政治氛围截然不同,大明宫最深处的清宁殿内,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极其温馨、甚至可以说有些拥挤的红尘烟火气。
这不是国宴,没有百官朝贺。
这是一场真正处于大唐权力金字塔最尖端的全家福。
大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地龙将殿内烘烤得温暖如春,宫女们穿梭其中,将一道道冒着热气的珍馐美味流水般地端上桌来。
顾长安穿着一身极其随意的常服,坐在李若曦的身侧。
他的目光在这张桌子上缓缓扫过。
主位上,是满面红光的大唐天子李彻;坐在李彻身旁的,是半个月前刚刚被重新册封、如今气色极佳、雍容华贵的苏晴雪。
这位丈母娘此刻正用一种“越看女婿越顺眼”的慈爱目光,不住地往顾长安的碗里夹着菜。
“长安啊,这道水晶冬瓜饺是御膳房的新花样,你尝尝合不合胃口?曦儿说你这几日为了看卷宗都瘦了,可得多吃点。”苏晴雪柔声说道。
“多谢娘娘。”顾长安极其自然地接下,吃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在苏晴雪的另一侧,坐着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麻衣老者。
太上皇,李渊。
这位曾经打下大唐江山的开国帝王,此刻手里端着一杯温酒,正笑呵呵地拉着顾长安聊着市井见闻。
“小子,听说你在山海城的时候,用一碗羊杂汤就收买了一个县令?给老头子我讲讲,那羊杂汤到底放了什么迷魂药?”李渊眼底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看似在聊家常,实则在试探顾长安的御人手段。
“回太上皇。没什么迷魂药,就是多放了一把葱花,少放了点盐。”顾长安笑着端起酒杯回敬,“县令大人缺的不是钱,是那口能让他踏踏实实咽下去的烟火气。对症下药罢了。”
“哈哈哈哈!好一个对症下药!”李渊大笑,一饮而尽。
而在圆桌的另一侧。
魏王李钧和齐王这两位权倾朝野的亲王,此刻正端坐在那里。
虽然他们的脸上挂着兄友弟恭的虚伪笑容,时不时地举杯敬酒,但他们看向顾长安的眼神底处,却隐藏着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的杀机。
顾长安对这股杀意恍若未觉。
他在这群大唐最顶端、心眼子加起来比筛子还多的老狐狸中间游刃有余。他不仅应对得体,甚至还在桌子底下,极其不安分地伸出手,悄悄地捏住了李若曦那放在膝盖上的柔嫩小手,指腹在她的掌心轻轻地画着圈圈。
李若曦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弄得俏脸微红,却不敢抽回手,只能用一双水汪汪的杏眸暗暗瞪了他一眼,表面上还要维持着长公主的端庄微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殿内的气氛,在这一刻被烘托到了最热烈、最松弛的顶点。
就连一直冷着脸的魏王,也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开始高谈阔论起北地的风雪。
然而。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表象之下,一场酝酿已久的巨变,正在悄然降临。
李彻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白玉酒杯。
玉杯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却并不突兀的轻响。
但就是这一声轻响。
让整个清宁殿内的欢笑声,在瞬间犹如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帝王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分。
他的目光,越过了面色忽然有些僵硬的魏王和齐王,越过了正在看戏的太上皇,最后,直直地落在了顾长安和李若曦的身上。
空气中,那股温馨的烟火气,似乎在这一秒,被一种极其厚重、不容置疑的皇权意志所取代。
“长安啊。”
李彻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大殿内,却如同惊雷一般清晰。
“你这大半年来,助曦儿在江南立下根基,又在幽州平定白灾,于国于家,皆有大功。你与曦儿之间,更是有着半师之谊,生死之交。”
李彻微微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
桌子底下,李若曦那被顾长安握着的小手,猛地一颤,反过来死死地攥紧了顾长安的手指。少女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底,爆发出一种不可抑制的狂喜与极度的紧张!
魏王和齐王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成了僵硬的石膏。两人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疯狂盘算着这背后的政治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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