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这口恶气,今天却还要捏着鼻子,在这太极殿上大声地唱赞歌!
“回……回陛下。”
王朗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恭敬笑容,深深地拜了下去。
“长公主殿下天纵之才,格物致世,实乃大唐之福,万民之幸。微臣以为,此等盖世奇功,当厚赏,当彪炳史册。长公主……圣明。”
这四个字,王朗几乎是咬碎了牙和血吞下去的。
“长公主圣明!”
身后那些损失惨重的世家官员们,也只能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屈辱地跟着高呼。
“哈哈哈哈!”李彻大笑出声,转头看向站在御阶下方、穿着一身墨绿色工部监丞官服、清冷威严的李若曦。
“曦儿,你这一个月劳苦功高。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朕今日,便开大唐先例,许你开府建牙之权!”
然而。
在群臣震惊的目光中。
李若曦却极其平静地跨出一步,深深地行了一礼。
“儿臣,不敢居功。”
少女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王朗等人气到吐血的从容。
“洛阳漕运之所以能在一月内竣工,并非儿臣一人之功。那些在市井中稳定物价的商战谋略,那些降维打击的期权杠杆,皆是出自一人之手。”
李若曦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美眸在看向队列后方时,瞬间化作了一汪秋水。
“若无先生运筹帷幄,儿臣万难成事。此等奇功,儿臣不敢受,全凭先生做主。”
唰!
满朝文武的目光,犹如无数道探照灯,瞬间齐刷刷地越过重重人海,落在了那个站在队列最后方、正在打着哈欠的青衫少年身上。
顾长安。
又是顾长安!
这个把他们世家门阀的底裤都给骗干净了的罪魁祸首!
“哦?顾爱卿?”李彻顺水推舟,看着那个毫无站相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笑意,“既然长公主极力推崇,那朕便论功行赏。顾长安,你想要什么?是加官进爵,还是赏赐黄金万两?”
顾长安慢悠悠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的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一群紫袍绯袍中显得格格不入。他走到大殿中央,连笏板都没拿,只是极其敷衍地拱了拱手。
“微臣,什么都不想要。”
顾长安那张俊秀的脸上,挂着一种让王朗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他的极致“凡尔赛”与无辜。
“陛下明鉴。微臣这一个月来,其实什么都没干。”
顾长安叹了口气,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
“微臣就是每天在长乐宫里,帮殿下磨了磨墨,端了端茶,顺便在菜市口吃了两碗豆腐脑。那些什么‘做空’、‘挤兑’的法子,都是殿下天纵之才,自己悟出来的。微臣这等榆木脑袋,哪里懂这些经天纬地的国策?”
他抬起头,极其真诚地看着李彻。
“这功劳,微臣实在是受之有愧。若是陛下非要赏……”
顾长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生理性的眼泪。
“微臣只求陛下,能免了微臣这每日卯时上朝的苦差事。微臣这身子骨弱,只求能在这寒冬腊月里,多睡几天懒觉,便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轰!
这番话一出,整个太极殿内鸦雀无声。
杀人诛心!
这是极其不要脸的杀人诛心啊!
王朗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什么叫“什么都没干”?什么叫“吃了两碗豆腐脑”?!
你特么吃两碗豆腐脑的功夫,就把我们琅琊王氏十二个地下钱庄给干破产了?!你磨了磨墨,就把整个江南的木材供应链给垄断了?!
你这是在谦虚吗?你这分明是在告诉我们所有人——你们这群世家门阀引以为傲的百年底蕴,老子连脑子都没动,随便喝口茶就把你们玩死了!
“竖子!欺人太甚!”一名户部老臣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咳咳……”
李彻坐在龙椅上,也是被顾长安这登峰造极的“装逼”手段给惊得干咳了两声,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既然顾爱卿如此‘淡泊名利’,那朕便准了你的假。这几日大雪,你便在听松别苑好生‘歇息’吧。”
“不过。”
李彻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站在前面的魏王李钧。
就在刚才,魏王一系的一名言官已经准备出列,手里捏着一本关于淮南道新出现的灾情折子,企图借机生事,暗讽李若曦的新政在地方上水土不服。
但还没等那言官开口。
内阁首辅周怀安已经如同猛虎般跨出一步,手里捏着一张昨日刚收到的邸报,直接将那言官的话堵死在喉咙里,引经据典地将其骂了个狗血淋头,彻底掐灭了这场刚刚冒头的风波。
这一切的暗流涌动,顾长安和李若曦只是相视一笑,早已见怪不怪。在这朝堂之上,有周老头这等定海神针护航,他们根本不需要亲自下场去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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