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即将彻底沉沦魔道、意识濒临崩溃的最深处。
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却在质感上熟悉到了刻进她骨髓里的气息!
那是……纯正、厚重、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太虚归元》的纯阳之气!
是因为曾经在冰窖里,顾长安为了救她,将自己的血脉气机与她进行了深度的交融。所以在她灵魂震荡到极致、在万里之外的那个青衫少年也恰好爆发出强烈情感波动的这一刻,产生了一丝超越了空间法则的神奇“共鸣”!
沈萧渔没有像那些走火入魔的人一样陷入幻觉。
在她的脑海里,突兀地、无比清晰地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间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破败的泥土茅草屋。
屋子外面,有一架正在“吱呀吱呀”转动的陈旧水车。
而在那屋子里,她没有看到顾长安的脸,但她却通过一个陌生视角的眼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屋顶那个破洞上方,那一角极其深邃的夜空。
“砰!”
沈萧渔周身那恐怖的黑色魔气,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执念支撑,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瞬间炸裂、消散在寒风中!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师……师父……”
少女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却在时隔一个月后,第一次褪去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重新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的颤音和生机。
躲在岩石后的苏长河,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股魔气消散,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徒弟的肩膀。
“小渔!你……你醒了?你没疯?!”大宗师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哭腔。
沈萧渔没有理会苏长河的激动。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恢复了清澈、却布满血丝的桃花眼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明亮且理智的疯狂火焰。
“师父。”
少女死死地抓着苏长河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你懂星宿吗?”
“啊?”苏长河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星宿?我一个拿剑砍人的莽夫,懂那劳什子在天上挂着的发光石头干什么?你要是想看星星,等天晴了……”
“不懂就带我回隐仙谷!”
沈萧渔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形甚至晃了晃。但她那张原本惨白死寂的脸上,此刻却焕发出了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决绝光彩。
“他没死。”
“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头顶上的天了。”
“师父,我要学山水堪舆,我要学星宿定位!”少女的声音在雪山之巅回荡,带着一种足以将山峰劈开的执拗。
“我要把那片天,从这中土的地图上,硬生生地抠出来!”
……
……
隐仙谷,天机阁。
这是隐仙谷中最神秘、也最枯燥的地方。这里没有高深的剑谱,没有威力绝伦的阵法,只有堆积如山的、记载着千百年来日月星辰运行轨迹的泛黄古籍和巨大的黄铜浑天仪。
以往,沈萧渔最讨厌来这里。她觉得那些看星星的老头子都是吃饱了撑的,有那闲工夫,不如多挥一万次剑。
但现在,这扇紧闭了数百年的厚重木门,被她一脚踹开了。
“砰!”
整个隐仙谷的人都惊动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位刚刚在外面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疑似走火入魔的剑仙小师妹,回来是要拆了天机阁。
就连隐仙谷里那位脾气最古怪、已经九十多岁高龄的天文学大宗师——星老,也吓得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可是,他们猜错了。
沈萧渔没有砸东西。
她穿着那身还没来得及洗的、散发着刺鼻血腥味和汗臭味的红裙,像是一阵风一样卷到了星老的面前,直接从怀里拍出了一张她在回来的路上,用炭笔极其潦草却又极其用力画出的图纸。
“星老。”
少女的声音沙哑,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恐怖专注。
“告诉我,这几颗星是什么。”
星老颤巍巍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看向那张图纸。
“这……这是紫微垣的一角,但……但这个角度不对啊。”星老皱着眉头,指着图纸上几个歪歪扭扭的黑点,“若是从咱们隐仙谷或者长安城的方向看天,这北极枢星绝不会这般低垂,还有这旁边隐约露出的南斗六星,在中土腹地,这个时节是绝对看不到的。”
“如果看到了,会是在哪?”沈萧渔一把抓住老头子的衣领,急切地逼问。
“这……这涉及到古籍中的分野之说和宿度之差。夫天之周,如倚盖然。只有跨越了极遥远的纬度,甚至到了那些不毛之地,天象的夹角才会发生这等恐怖的偏移……”老头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教我。”
沈萧渔松开手,退后半步。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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