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清楚地记得,李若曦那羊脂玉般的左脚脚踝内侧,有一颗极其细小的、宛如朱砂般的红痣;而沈萧渔那修长有力的右腿小腿肚上,也有一颗淡淡的褐痣。
那是属于人类肉体最真实的印记。
可是,这个长得融合了她们两人容貌特征的哑巴少女,她的身上,或者说就顾长安目前所能看到的那些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竟然没有任何一颗痣!
没有斑,没有痣,没有伤疤。
她光洁得就像是一件被最顶级的神明、用这世间最完美无瑕的玉石,精心雕琢出来的一件死物!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顾长安停下了手里的柴刀,深邃的眸子透过层层树叶,看向那个正在溪边欢快地泼着水玩的少女。
是的,东西。
在顾长安的潜意识里,他已经渐渐排除了这丫头是一个正常人类的可能性。
不仅是这丫头本身诡异,这方天地,这整座山谷,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门!
顾长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尝试着运转体内的《太虚归元》心法。
“呼——”
微弱的气流顺着任督二脉缓缓流淌。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半个月来,随着他气海的逐渐修复,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次呼吸吐纳所吸入的天地灵气,与在外面大唐世界里吸入的,截然不同!
大唐的灵气,或者说隐仙谷那里的灵气,是活的,是狂野的,是充满了各种驳杂属性的。
但这里的灵气……太纯粹了!
纯粹得甚至有些粘稠,有些……死板!就像是被人用极其恐怖的手段,强行过滤、提纯过无数遍一样。他吸收这种灵气,虽然对修复伤势有极大的好处,但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喝一碗被蒸馏了无数次的白开水,失去了灵气本该有的那一丝“道韵”与“生机”。
到底是自己气海破碎后产生的错觉,还是这方天地本身就有问题?
顾长安睁开眼,目光缓缓扫过自己所处的这座小院。
几间用粗糙原木搭建的茅草屋,一口水井,一个简易的泥灶。外面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上架着一座极其古朴的木桥,桥边还有一架正在“吱呀吱呀”转动的水车。
起初,顾长安只以为这是哪个避世隐居的猎户留下来的居所。
但当他身体稍稍恢复,能够在院子里走动时,他那双懂风水、通阵法的眼睛,瞬间就看出了这其中的恐怖之处!
这看似随意搭建的几间茅草屋,其方位的排列,竟然隐隐契合了道门最核心的“九宫八卦”之理!
那口水井,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整座山谷的“灵眼”之上!
而那座跨越溪流的木桥和水车,其水流的阻断和引导,更是形成了一个极其高深的“聚灵锁气”的风水大局!
这绝对不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村姑能造出来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位阵法造诣登峰造极的仙家大能,耗费了无数心血,在这里布下的一个惊天大局!
可是,那位大能去哪了?
为什么这丫头会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屋里的米面油盐,又是从哪里来的?这丫头天天种的那点青菜,根本不够他们两个人吃的。但每隔几天,那口米缸里总会莫名其妙地多出半缸糙米,厨房的角落里也会多出几个洗干净的土地瓜。
顾长安曾试着在半夜里装睡,想要看看是谁在暗中送粮食。
但他就算把神识催动到极致,也从来没有感知到过任何外人的气息。那些粮食,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为了解开这些谜团,在七天前,顾长安终于按捺不住,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进行了一次极度冒险的尝试。
他趁着哑巴少女去后山捡柴的空档,沿着那条溪流,一步一步地,极其艰难地爬上了这座山谷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头。
他本以为,只要站得高,就能看到远处官道上的炊烟,或者看到附近州府的城墙。
然而。
当他终于爬上那座山头,拨开眼前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灌木丛,向着远方眺望的那一瞬间。
顾长安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深的绝望与战栗,犹如冰水般浇透了他的全身!
没有城池。
没有官道。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人类文明存在的痕迹。
映入他眼帘的,是山。
连绵不绝、如同一头头远古巨兽般匍匐在天地之间的、望不到尽头的十万大山!
那些山峰高耸入云,山顶上终年覆盖着不化的冰雪。云海在山腰间翻滚,将这片世界彻底与外界隔绝。
这种地形,这种地貌,顾长安在《大唐舆地志》上从来没有见过!甚至在北周和西秦的版图上,也绝对不存在这样一片浩瀚无边的恐怖山脉!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顾长安当时站在寒风呼啸的山顶上,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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