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无能!末将连夜出动了三拨‘夜不收’,甚至动用了内城的血滴子暗哨,把北瓮城周围的三十六条暗巷翻了个底朝天,可……可……”
“可是什么?!”张破虏眼神一凝。
“可是根本找不到半点活人的踪迹!”
李陌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极度惊骇的血丝。
“大帅!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流民,更不是什么山寨的探子!真不是兄弟们不尽力啊!”
“末将牵了北地最凶的雪狼狗去追踪气味。可那狗到了瓮城的城墙根下,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竟然吓得屎尿齐流,直接趴在地上呜咽,死活不敢往前走半步!”
李陌的声音都在发颤,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
“末将带人去了他们停留过的那处飞檐。大帅……那青石砌成的屋脊上,留有一道深达半尺的剑痕!那剑痕的切口光滑如镜,就像是用烧红的刀子切开凝脂一样!而且……周围的瓦片上,没有任何踩踏的足迹,连一片落雪都没有被惊动!”
“这等踏雪无痕的轻功,这等恐怖到极点的剑气……这绝对是传说中的宗师境怪物啊!”
大宗师!
这几个字一出,站在两侧的幽州悍将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这世俗的军阵之中,七品已是万人敌,八品便可开宗立派。而大宗师……那是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视厚重城墙如无物的活神仙!
张破虏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昨夜在瓮城,他正在秘密处理那九万流民的“残局”。若是被大宗师级别的暗探摸清了底细,一旦这消息传出幽州,不仅他张破虏要背上屠夫的骂名,整个幽州军的军心都会瞬间瓦解。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昨天夜里,那一闪而逝的恐怖气机。
那是一道红色的残影,还有一股让他这个沙场宿将都感到窒息的、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在那股凌厉的剑意旁边,似乎还蛰伏着一股更加厚重、如深渊般不可测度的纯阳内息。
这两个人,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两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神仙?”
张破虏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强行压下心底那丝本能的恐惧。
“这世上没有杀不死的神仙!只有不够硬的刀!”
“传老子的将令!”
张破虏咬着牙,一字一顿,杀气冲天。
“内城九门,即刻起十二个时辰全城戒严!护城大阵开启!除了黑骑营,任何人不得进出!”
“把库房里的破罡弩和捕兽网全都给老子搬出来!加派三倍人手,把那些暗渠、废井,就算是老鼠洞,也给老子一寸一寸地梳理一遍!”
“他们既然进来了,就绝不会只是为了看一眼死人!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两只老鼠给老子揪出来!”
“是!”众将轰然领命。
……
半个时辰后。
刺史府大堂的议事终于散去。
张破虏拖着沉重如铅的步伐,穿过重重九曲回廊,朝着刺史府最深处的内宅走去。
这里的景象,与外头那个冻死骨成堆、流民如牲畜般被圈禁的北瓮城,简直是两个截然割裂的天下。
内室的地龙烧得极暖,紫铜兽首香炉里焚烧着极其名贵的西域瑞脑香,甜腻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张破虏身上的那股子血腥与风雪的寒气。地面上铺着厚达三寸的波斯雪狐绒毯,赤足踩在上面,感觉不到一丝冬日的严寒。
屋内生着四个巨大的火盆,温暖如春。
“大帅您可算回来了”
张破虏刚一推开沉重的木门,卸下那满是划痕的玄铁肩甲。
两名身披半透明绯色轻纱、肌肤如羊脂玉般白腻的绝色美妇,便如同两阵香风般,娇滴滴地迎了上来。
她们一左一右,如同柔弱无骨的水蛇,紧紧地缠绕在张破虏魁梧的身躯上。
“大帅在前面议事辛苦了,瞧这肩膀僵的,妾身给您捏捏……”
一双涂着鲜红丹蔻的玉手,极其熟练地搭在张破虏因为常年挥刀而坚硬如铁的肩膀上,轻柔地按压着。另一名美妇则跪在绒毯上,将张破虏那双沾满泥污的战靴脱下,用温热的湿帕一点点擦拭着他的脚踝。
香风扑鼻,软玉温香。
这是张破虏这大半个月来,在这被绝望和死亡笼罩的幽州城里,唯一能让他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稍微获得一丝喘息的温柔乡。
他疲惫地仰躺在宽大的软榻上,发出一声极其粗重的喘息。
肉体在享受着极致的放松。
然而。
他的眼神,却没有半点沉溺于情欲的迷离。
在那双倒映着跳跃烛火的眼眸深处,只有一片如万丈深渊般的死寂与冰冷,甚至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肉跳的算计与清醒。
他的右手藏在宽大的内袍袖口里,正死死地、近乎痉挛地捏着一封已经揉得发皱的密信。
那是一封今晨由一只没有标记的海东青,直接落在内宅窗台上的绝密信笺。信封的封泥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极其隐秘的、代表着京城旧党势力最高层——魏王一脉的血色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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