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破虏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信纸上那寥寥数行的死命:
【明德长公主李若曦,已至城外三十里堡。】 【此女手握虎符,乃破局之最大变数。】 【幽州风雪正急,流民生乱。若其陨于乱军暴民之中,幽州之围即解。】 【事成,张大帅过往之罪一笔勾销。户部十万大军粮草,三日内必达风陵渡。】
“杀公主……”
张破虏在心底默默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气,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让他刚刚在美妇揉捏下放松下来的肌肉,再次紧绷成了坚硬的石头。
旁边那名正在按腰的美妇察觉到了他肌肉的僵硬,娇滴滴地凑到他耳畔,丰满的胸脯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手臂,吐气如兰道:“大帅~您怎么了?眉头皱得这么紧,是妾身捏得弄疼您了吗?”
“滚出去。”
张破虏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恐怖杀意。
两名美妇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内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张破虏一人。
他猛地从软榻上坐起身,走到那燃烧得最旺的青铜兽首火盆前,极其缓慢地摊开手掌。
那封决定着他身家性命、决定着几十万人未来的密信,静静地躺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里。
他张破虏杀人如麻,在这北地割下的人头比吃过的馒头还多。
但他绝不是京城那些政客眼里、可以随意当枪使的无脑莽夫!
“借刀杀人?哼,这帮坐在暖阁里喝茶的老狐狸,算盘打得可真响。”
张破虏看着盆中跳跃的猩红火苗,眼底翻涌起一股孤注一掷的癫狂与极度的清醒。
他太清楚那位长公主现在的分量了。
那可是当今圣上的逆鳞!她不仅手里捏着能调动天下兵马的虎符,城外三十里堡更驻扎着三千神策军最精锐的铁骑!
更可怕的是,结合刚才李陌汇报的“法相境剑痕”。张破虏几乎可以断定,昨夜潜入内城的那两个活神仙,绝对是朝廷派来给这位长公主暗中护道的绝顶高手!
在这冰天雪地、数十万人盯着的幽州城外,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不留半点把柄地抹杀一个手握重兵、还有大宗师护卫的大唐长公主。
这特么简直比让他带着十万幽州残兵去攻打长安城还要荒谬!是十死无生的死局!
若是他张破虏真的蠢到派自己的幽州军去暗杀,只要露出半点马脚,哪怕他守住了幽州,擅杀长公主的谋逆大罪,也足以让他被诛灭九族,连祖坟都要被圣上的怒火挫骨扬灰!
可是……如果不杀她?
京城那边就会彻底切断他的粮草!并州已经断粮,幽州府库只剩五天口粮。等不到天灾过去,他这十万大军就会因为饥饿而彻底哗变,到时候他一样会被哗变的士兵乱刀分尸!
进亦死,退亦死。
这就是一个被京城权贵精心编织、将他张破虏逼入绝境的必杀死局!
“不给老子留活路是吧?”
张破虏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戾光芒。
既然暗杀是找死,明杀是造反。
那就不杀。
“这幽州内城里,可是还圈着九万多被捂住了嘴、饿得眼睛发绿、随时会发疯的流民呢……”
张破虏凝视着跳跃的炭火,五指缓缓收紧,将那封密信攥成了一团。
一个极其恶毒、甚至称得上丧心病狂的计划,在他那颗属于高级将领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不需要幽州军动一刀一枪,也不需要去试探那两个大宗师的深浅。
他只需要在今夜,极其“不小心”地撤走瓮城的一道防线,给那些快要饿死的流民打开一条通往城外的缺口。再派人在流民中散布消息:城外三十里堡的长公主营帐里,堆满了户部运来的赈灾米粮!
十万饿疯了的灾民,就像是十万头失去理智的饿狼!
在这等足以吞没一切的人性绝境和求生本能面前,别说是三千神策军,就算是真仙下凡,也会被这股恐怖的人潮彻底淹没、踩碎!
到时候,长公主陨于“暴民冲击”的乱军之中,法不责众。而他张破虏,甚至还能以“平叛救驾来迟”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出城收拾残局,向京城交差,堂而皇之地换取那十万大军的粮草!
“乱世人命如草芥,皇家血脉又如何?”
张破虏猛地张开手。
那封密信轻飘飘地落入火盆,“轰”的一声被火舌吞噬,瞬间化作一团漆黑的飞灰。
“既然你们想拿老子当这把刀……”
张破虏转过身,看向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以及三十里堡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宛如恶鬼般的狞笑。
“那就看看,这把由十万饥民铸成的刀,是如何先饮了你们李家皇室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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