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了?!”
张破虏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背“啪”的一声狠狠砸在旁边的一根红木柱子上,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你们平日里写折子弹劾老子拥兵自重的时候,不是一个个笔下生花吗?!现在并州的将士在前面流血,幽州城外几十万流民在雪地里吃人,朝廷的补给却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你们这群管后勤的,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老子就把你们剁了,熬成肉汤送去并州劳军!”
“大……大帅息怒!大帅饶命啊!”
那名长史终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死亡威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抱住张破虏的战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并非下官等不尽力啊!下官已经连发了十二道八百里加急催促京城户部了。可是……可是户部的回文说,大雪封山,黄河渡口结冰,运粮的船只卡在洛阳根本过不来!而且……而且……”
长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而且京城那边似乎对大帅您……您擅杀刺史大人一事极度震怒。内阁压着批文不放,说是要等……等查明真相,才肯放粮。”
“放他娘的狗屁!”
张破虏一脚将那长史踹飞出去,直踹得那文官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撞翻了一个火盆,烫得嗷嗷直叫。
“大雪封山?西秦的游骑兵怎么就能顶着风雪切断定州的粮道?!这分明是那帮坐在暖阁里喝茶的王八蛋,在跟老子玩制衡!他们怕老子造反,宁愿眼睁睁看着并州城破,看着这几十万百姓饿死,也要用断粮这招,把老子这十万幽州军活活困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张破虏的虎目中燃烧着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火。他太了解长安城里那些政客的嘴脸了。在大局面前,边关将士的命,不过是他们用来博弈的筹码。
“大帅!”
左侧的武将队列中,一名独眼的偏将红着眼睛跨出一步,单膝跪地,抱拳嘶吼:“并州不能不救啊!卢大人虽然是个文官,但他是个带把的爷们!咱们若是见死不救,并州三万兄弟的在天之灵,怕是死不瞑目!末将愿领五千黑骑,拼死撕开一条血路,给并州送粮!”
“拿什么送?!”
张破虏猛地转过头,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般对着那偏将咆哮。
“幽州府库里的存粮,如果算上城内九万百姓每天喝的那点观音土糊糊,最多只够大军吃五天了!五天!你拿什么去救并州?!”
张破虏大步走回沙盘前,一把抓起代表幽州军的黑色令旗,死死地攥在手心里,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着惨白。
“幽州是大唐的北境咽喉!我们若是把最后的口粮填了并州那个无底洞,三天后,饿着肚子哗变的就会是老子手底下的这十万人!到时候幽并皆失,西秦的铁骑就能长驱直入,直捣长安!”
“传本帅将令!”
张破虏的眼神中,所有的愤怒与悲悯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作为三军统帅在面临绝境时,最冷酷、最不近人情的理智。
“幽州九门,即刻起用铁水浇死!没有本帅的虎符,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城南的三个备用粮仓,再扣出两成,死守定州关!”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绝望到浑身发抖的并州督粮官,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残忍的判决:
“至于并州……告诉卢文昭,老子这里一粒米、一根箭都没有!他既然有本事贪,就给老子死死守住那座城!他就算是把并州城墙上的砖头都啃光了,也得给老子把西秦人钉在阴山以北!”
“是!”
十二名幽州悍将轰然领命。没有人再求情,因为在残酷的战争天平上,保全主力、死守核心节点,永远大于个人的生死荣辱。
大堂内,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文官们瑟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这位铁血统帅宣泄压力的替死鬼。
“粮草的事,先放一边。”
张破虏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烦躁的浊气压下。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那群文官退到两侧。
他的眼神,瞬间从暴躁的枭雄,变成了一只嗅到极度危险气味的猎豹。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般盯住了站在左侧最末尾、负责内城防务的城门校尉李陌。
“李陌。”
张破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寒意,却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刺骨。
“昨夜子时,潜入北瓮城,在焚尸炉上空出现的那两只老鼠……”
“找到了没有?”
此言一出。
大堂内原本就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城门校尉李陌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他几乎是双膝一软,直接“砰”的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头盔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回……回大帅……”
李陌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冲锋时都不曾有过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战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