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试了五次。
除了把青石板周围的落叶给吹飞了之外,惊鸿剑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刚才那种玄之又玄的“神识共鸣”状态,在沈萧渔那惊世骇俗的“出浴图”的冲击下,早就碎成渣渣了。现在他脑子里全是大白腿,哪里还有半分剑道可言?
“噗嗤——哈哈哈哈哈!”
看着顾长安那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窗内的李若曦终于忍不住,伏在桌案上毫无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先生,你刚才的威风呢?”
少女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萧渔也是双手抱胸,赤着脚靠在柱子上,笑得花枝乱颤,那单薄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起伏,更是一番勾人的光景。
“看来顾大才子这‘驾御’之术,也是时灵时不灵啊。”
面对两个女人的肆意嘲笑。
顾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极其从容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脸红,也没有恼羞成怒。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的李若曦,又看了一眼靠在柱子上、春光乍泄的沈萧渔。
“笑吧。尽情地笑。”
顾长安双手负后,那张俊秀的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与深不可测,甚至还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两位女侠,好好享受你们现在这短暂的嚣张时光。”
他留下一句轻飘飘、却让两个女孩笑声戛然而止的狠话。
“等到了京城。”
“我会让你们知道,我顾长安的‘驾御’之术,到底灵不灵。”
“洗干净脖子,给我等着。”
说罢,顾长安重新坐回青石板上,闭上双眼,眼观鼻,鼻观心,在一片静谧中,强行将脑海中的旖旎画面剔除,重新开始了枯燥且折磨人的剑道感悟。
院子里。
李若曦和沈萧渔对视了一眼,两个女孩的脸颊同时飞上一抹可疑的红晕,默默地闭上了嘴。
她们知道。
这家伙,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
……
与此同时。
距离这座小镇不足五里的一处荒凉山丘上。
秋风猎猎,吹拂着漫山的枯草,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
在这座连孤魂野鬼都不愿意多待的荒山上,此刻却极其诡异地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烂的灰色儒衫的中年人。他坐在一个不知荒废了多少年的残破坟头前,手里拎着一个粗糙的酒葫芦,正仰着头,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里面劣质的烧刀子。
正是大宗师,陆行知。
而在陆行知身侧不到三尺的地方。
蹲着一个老头。
一个须发皆白、满脸沟壑、穿着一身比叫花子好不了多少的破烂道袍的老头。
这老头的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秃了毛的破扫帚,正一下一下地,在那长满荒草的坟头前划拉着,动作极其机械、迟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街边讨饭的疯老汉。
但就是这样一个老汉。
却让堂堂大唐书院的大宗师陆行知,连坐都不敢坐直,只能微微侧着身子,以一种晚辈面见祖师爷般的极致恭敬姿态,陪伴在侧。
因为陆行知太清楚这老头的身份了。
这老头,已经整整一个甲子,六十年没有拿过剑了。
但在这大唐乃至整个中土的隐世江湖里,只要他一天不死,这天下,就没人敢自称“剑仙”!
大唐,无名剑尊。
一个活了两个甲子,将剑道修到了极致,却在六十年前突然封剑归隐,跑到长安去扫了几十年落叶的老怪物!
如果他当年没有隐退,那北周的苏长河,这辈子都只能是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提鞋的小弟。
此刻。
老头停下了手中扫地的动作。
他那双被白眉遮掩了大半、浑浊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北方的天空。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五里外的那座小镇,也没有看向更远处的长安城,而是以一种极其空洞、却又穿透了无尽虚空的姿态,望着那片苍茫的云层。
死一般的寂静在山丘上蔓延。
陆行知不知道这位老祖宗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书院出现在这里。他想搭话,但感受着老头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压得他这个法相境大宗师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枯寂气息,最终还是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只能继续灌着苦酒,在这寒风中自斟自饮。
“小陆啊。”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那宛如两块砂纸摩擦般沙哑、干瘪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山丘上的死寂。
“老……老前辈,晚辈在。”
陆行知连忙放下酒葫芦,挺直了腰板,恭敬地应道。
老头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陆行知一眼。
“你身上,有没有趁手的家伙什?”
“家伙什?”陆行知一愣。
“就是……剑。”
老头指了指陆行知空空如也的腰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几分尴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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