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寻常的圣旨,而是用来载录皇室正统血脉变动的《大唐宗正本纪》。
大唐内阁首辅周怀安,此刻正站在案前。
这位曾经名震江南的文坛泰斗,如今已是满头银丝,但那双被岁月洗礼过的眸子,却愈发深邃如潭,仿佛能看穿这繁华盛世下的每一丝暗流。
他的身边,还站着礼部、宗正寺的几位重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肃穆,呼吸之间都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战栗感。
“周师,时辰差不多了。”
坐在案后的中年男子,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当今圣上李彻。
这位正值壮年的帝王,此刻正紧紧地握着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泛白,眼底深处,更是闪烁着一种名为“夙愿得偿”的狂热。
“圣上。”
周怀安躬身,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十九年了。江南的雨下得够久了,该是放晴的时候了。此诏一出,不仅是给若曦那孩子一个名分,更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当年的那场‘风波’,也该在这一枚印章下,彻底盖棺定论了。”
李彻长舒了一口气。
他想起在那个大火漫天的夜晚,那个在襁褓中被他亲手送出的孩子。
他也想起在江南的竹林里,那个总是一袭蓝裙,对着那个惫懒小子笑靥如花的少女。
“若曦……”
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随即目光变得无比凌厉。
“不,从明天起,她便是大唐的说明德长公主——李汐。”
“这一方印下去,朕就是要告诉那些还在阴沟里做梦的老鼠,这大唐的江山,到底是谁的!”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鲜红的印泥在明黄的绢布上绽开,如同一朵怒放的牡丹,惊心动魄。
圣旨之上,只有十六个大字,却是字字千钧:
【皇女归宗,正名李汐。册封明德,入主长乐。】
“张尚书。”李彻抬起头,看向礼部尚书,“仪仗准备得如何了?”
“回圣上。”礼部尚书跪倒在地,“三千精锐神策军已整装待发,由裴大人亲自带队。御赐的銮驾、凤冠、衮服皆已备齐。明日一早,便启程南下,接回长公主殿下!”
“好。”
李彻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卷起他的龙袍,他望向东南方,那是江南的方向。
“朕在长安等她。告诉顾长安,若是朕的女儿少了一根头发,朕……非拆了他的老家不可!”
周怀安站在阴影里,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对父女,这辈子的缘分,怕是都要系在那个姓顾的臭小子身上了。
……
……
山海城,百味楼。
夜半三更。
喧嚣散尽,整座酒楼陷入了一种静谧而温馨的氛围。
天字号客房内。
地龙的温度极稳,让这诺大的套间如春日般和煦。
顾长安并没有去他自己的房间,而是守在里间的罗汉榻上。
屏风那一侧的大床上,李若曦已经睡熟了。她今晚喝得比往常多了一些,此时侧着身子,一只手习惯性地抓着枕头的一角,睡颜恬静得像个没心没肺的瓷娃娃。
而床的另一侧。
沈萧渔侧卧着,背对着里间。
她虽然闭着眼,但那长长的睫毛却在不安地颤动着,呼吸频率也比平日里快了那么几分。
在顾长安那灵敏至极的感知里,这个刚刚还在“威震四方”的法相境剑仙,此刻的心跳声,快得像是在擂鼓。
顾长安手里捏着一本从书院顺来的《江南志》,眼神却并没落在书页上。
他看着窗外那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的残月。
他在等。
等沈萧渔彻底安静下来。
他知道,这五年的离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距离,更是心境上的博弈。
“先生……”
李若曦在梦中呢喃了一句,原本蜷缩的身子微微舒展开,一条雪白的小腿无意识地踢开了锦被的一角。
她似乎感觉到了屋内的暖意,又往床中间蹭了蹭,嘴里还念叨着:“先生……冷……上来睡呀……”
沈萧渔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顾长安看着那一动不动的红裙背影,嘴角疯狂抽搐。
这傻丫头,沈萧渔还没睡着呢!她这是要把戏台子直接给拆了啊!
“若曦,乖。”顾长安压低声音,隔着屏风轻弹了一指,一道柔和的劲风掠过,轻巧地将那踢开的被角卷了回去,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少女身上。
“快睡。”
“不嘛……先生抱抱……”
李若曦大概是真的醉了,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正好抓住了沈萧渔的一截袖口,然后便死活不撒手了,整个人顺势就钻进了沈萧渔的怀里,还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唔……先生你今天怎么软软的……还香喷喷的……”
沈萧渔整个人都要炸了!
少女原本清冷的脸色,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能感觉到若曦那柔软温热的身体正紧紧贴着自己,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那均匀的鼻息喷在自己的颈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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