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朝廷并没有给予东阳县更多的物资倾斜,但对于这里的百姓来说,这道圣旨,这方金印,就是天底下最大的恩赐。
它说明,那高高在上的朝廷,终于愿意低下那高贵的头颅,正视他们这些底层蝼蚁的苦难了。
李若曦站在祠堂外,看着那些虔诚跪拜的老农,看着那个曾经在泥水里向他们磕头的“狗子”如今背着书包跑过街头。
少女的心中,所有的迷茫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明白了自己要走的路。
不仅是为了先生,更是为了这天下,不再有第二个被砸毁的祠堂,不再有第二个家破人亡的于承龙。
“走吧,去县衙看看我们的老朋友。”
顾长安牵起她的手,转身走向了另一条街道。
……
东阳县衙,后堂。
萧阮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正坐在案前,行云流水地批复着公文。
与一年半前相比,他身上的那股孤冷淡漠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握实权、造福一方的沉稳官威。
“顾公子,李大人。”
看到两人进来,萧阮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现在已经是东阳县名正言顺的县丞了。那陈康虽然还在县令的位置上苟延残喘,但整个东阳县的实际掌控权,早已落在了萧阮的手里。
“萧兄,别来无恙。”顾长安笑着还礼。
“托公子的福,一切安好。”
萧阮亲自为两人倒了茶,目光中带着由衷的敬意。
“这一年多来,东阳县的税收翻了整整一倍,‘义田会’的规模已经扩大到了周边三个县。流民皆已落户安居,这全是李大人当年留下的底子打得好。”
“这都是萧先生治理有方。”李若曦谦虚道。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萧阮能这么顺利地推行政令,甚至即将被裴巡抚破格提拔为知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江南官场都在卖顾长安的面子。但不可否认,萧阮本人的治国之才,也确实对得起这份提拔。
“阿芷嫂子呢?身子可好些了?”顾长安问道。
听到妻子,萧阮那张严肃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温柔。
“阿芷在后院呢。”
他引着两人来到后院。
阿芷正在院子里给几盆兰花浇水。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却比以前好了太多,再也听不到那种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了。
“顾公子!若曦妹妹!”阿芷看到他们,高兴地迎了上来。
“嫂夫人,得罪了。”
顾长安没有寒暄,直接并指如剑,点在了阿芷的手腕上。
一股精纯的七品内力瞬间渡入她的体内,极其霸道却又极其精准地,将她肺腑深处残存的一部分寒毒,硬生生地给逼散、化解。
“噗——”
阿芷吐出一口黑色的浓痰,整个人瞬间觉得胸口一块大石落地,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这……”
萧阮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那双总是握着笔杆子的手,死死地攥紧,然后,这位帝师之子,对着顾长安,深深地、结结实实地长揖到底。
“顾公子大恩!萧阮……没齿难忘!”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顾长安摆了摆手,“我只能帮她化解一部分,剩下的,还得靠你们自己慢慢调理。好好当你的官,别让东阳县的百姓指着你脊梁骨骂就行了。”
……
……
在江南的日子,就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泼墨山水画。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故人。
有谢云初、有苏温、有裴玄。
江南的局势在苏家的金钱开道、书院的思想渗透、以及顾家暗中的推波助澜下,正发生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蜕变。
但所有的这些繁杂事务,都被顾长安巧妙地挡在了外面。
归纳起来,便是一句话: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复杂,但与我何干?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只有一件事。
解决李若曦身上的旧毒。
……
时光流转,转眼便到了深冬。
这是他们在江南的第二个冬天了。
竹林小院外,大雪纷飞,将整个青麓后山装点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但书房内,却是温暖如春。
陈平穿着一身从九品的青色官服,正站在书案前,向李若曦汇报着工作。
他现在的身份是州府的一名主簿,官位极低,但地位却仅次于知府。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义田会”在官面的代言人,手里握着江南半数的平价粮渠和农具改良工坊。
而他背后站着的,就是这位李监丞。
“大人,”陈平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眼中满是狂热,“按照您和顾先生的指导,咱们在西山县试点的‘水力锻锤’和‘新型堆肥法’已经大获成功。今年的冬小麦长势喜人,预估产量能翻三成!这可是能活无数条人命的功德啊!”
他说的这些,其实都是顾长安在幕后指导,李若曦出面施行的“小规模新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