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若曦一听有糖画,方才的沉重一扫而空,欢快地跟着顾长安走下了楼梯。
……
两人并肩走出了茶楼,汇入了初秋明媚的阳光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顾长安走在外侧,极其自然地用身体替李若曦挡开了那些横冲直撞的挑夫和推车。两人顺着街边,来到了那个捏糖画的摊位前。
“老伯,捏只小兔子,要肥一点的。”顾长安掏出几个铜板排在案板上,笑着说道。
“好嘞!公子娘子稍等!”老手艺人手法娴熟,金黄色的糖稀在铁板上飞速流转,很快,一只栩栩如生、憨态可掬的胖兔子便成型了。
李若曦拿着那只还透着温热的糖兔子,眼中满是欢喜,正低头想要咬一口兔子的耳朵。
就在这时。
距离他们不过十几步远的地方,刚从书局里走出来的陆平,正抱着那摞书,一边跟妻子云娘规划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一边往前走。
无意间,陆平抬起头。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陆平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手里抱着的书都险些掉在地上。他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糖画摊前、穿着杏黄短襦的少女,嘴里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
“惊为天人……当真是……天仙下凡啊……”
这直愣愣的眼神,还有这充满痴迷的语气。
走在旁边的云娘顺着丈夫的目光看去。因为角度问题,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糖画摊旁边那个卖胭脂水粉的摊位。摊位后面,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风姿绰约、涂着鲜红口脂的老板娘。
云娘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好你个陆平!”
云娘一把揪住陆平的耳朵,直接拧了个麻花。
“你这刚当上个芝麻绿豆大的县丞,尾巴就翘上天了是吧?!你那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光天化日之下,你盯着人家卖胭脂的风骚老板娘流哈喇子!你是不是还想纳个妾啊?!”
“哎哟!疼疼疼!娘子快松手!”
陆平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指着。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为夫哪是看什么老板娘!”
“不是看老板娘你看谁?看那摊子上的胭脂盒吗?!”云娘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往那老板娘左边看!看那个拿糖兔子的姑娘!”陆平急得直跳脚。
云娘冷哼一声,松开手,顺着他指的方向,没好气地再次看了过去。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狐狸精能把你魂都给……”
云娘的话还没说完。
她的声音,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瞬间剪断了。
阳光洒在那个拿着糖兔子的少女脸上。那肌肤白得仿佛在发光,眉眼如画,清丽绝伦,不染一丝这市井的尘埃。那不是妖艳,那是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自惭形秽,觉得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堆砌在她身上都显得匮乏的……极致的干净与美丽。
云娘看呆了。
她一个女人,在看到这个少女的瞬间,竟然也生出了一种“看傻了”的错觉。
“我的娘亲哎……”
云娘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里的布袱,双手捂住嘴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这……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般好看的人?”
云娘这一声惊呼,声音可不小。
周围原本还在讨价还价的街坊邻居、路过的商客,听到这声夸张的叫喊,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顺着云娘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一秒。
两秒。
整个喧闹的长街,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极其诡异的、短暂的死寂。
所有看到那个杏衣少女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是老叟还是孩童,都愣在了原地。
惊艳,震撼,甚至是一种不敢亵渎的敬畏。
被这突如其来的“万众瞩目”给盯住,正准备吃糖的李若曦身子猛地一僵。
虽然在京城也算见过大世面,但在这种满是大白话和直白目光的市井街头,被几百号人死死盯着,少女还是觉得脸颊像火烧一样烫。那种感觉,就像是突然被扒光了扔在人群中央,浑身不自在。
李若曦慌乱地低下头,拿着糖兔子的手有些无措。
下一秒。
李若曦飞快地转过身,一步跨到了顾长安的背后。
少女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顾长安青衫的袖口,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了他挺拔的背影里。
“先生……”
李若曦把额头抵在顾长安的后背上,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娇羞和委屈的嘟囔。
“他们……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像在看稀奇的猴子一样……我不喜欢。”
顾长安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软触感,以及那攥着自己袖口的小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也就是在顾长安面前。
若是让工部那群被李监丞训得服服帖帖的老主事们看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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