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天傍晚,我提着这包栗子走回院子的时候。我听到你在屋里洗澡的水声,闻到你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味。”
顾长安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却又一字一顿地砸在李若曦的心尖上。
“我突然发现,老头说错了一件事。”
“哪怕这长安城真的是一座牢笼,只要这牢笼里有你在洗澡,有你给我剥栗子,有你每天晚上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我睡觉……”
顾长安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与算计,剥离了穿越者光环、剥离了惊世才华后,一个最寻常男人发自内心的笑。
“这哪里是什么沉重的枷锁。”
“这分明是老天爷塞到我怀里,不让我跑的糖块。”
李若曦彻底愣住了。
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先是震惊,随后是狂喜,最后化作了决堤的春水。那颗悬在半空、终日惴惴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她没有再说任何废话,甚至忘了自己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她猛地从藤椅上扑了下去,一把搂住了坐在地板上的顾长安的脖子。
“先生……”少女将脸死死地埋在顾长安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瞬间濡湿了他肩头的衣料。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抽动,那是极度感动与后怕交织的释放。
顾长安被她扑得身子微微后仰,双手却极其自然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抱在怀里。
“傻瓜蛋。”
顾长安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那股属于她的幽香,紧绷了数月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没有了算计,没有了对未来的恐惧,没有了对命运的抗拒。
他只是顾长安,而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女人。
就在他彻底放下那份执念、心境圆满的这一刹那。
天地间没有风起云涌,没有电闪雷鸣。
但在顾长安的体内,那原本死死卡在六品巅峰、如同一堵铁墙般的经脉壁垒,却在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当他不再拼命去撞击那道门槛,当他彻底接受了这份看似是“枷锁”的牵绊时,那股浩瀚的《太虚归元》内息,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它不再是狂暴的江河,而是化作了极其绵密、沉稳的汞浆,无声无息地流淌过他的奇经八脉,最终百川归海,汇聚于丹田。
气透金石,如汞浆流。
七品,大宗师之下的最高境界。
别人破境,无不是历经生死搏杀,或是在闭关中苦熬岁月。而顾长安,却在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回廊下,在抱着自家未婚妻擦眼泪的温存中,就这么水到渠成地踏了过去。
那股突破带来的庞大生机与热流,顺着两人相拥的躯体,自然而然地渡入了李若曦的体内。
少女原本因为沐浴后吹了风而泛起的一丝凉意,瞬间被这股温柔的暖流驱散。她只觉得像是泡在一个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泉里,舒服得连哭泣都忘记了。
她趴在顾长安怀里,像只小狗一样蹭了蹭他颈窝里的衣料,闷声闷气地说:“先生,你身上好暖和呀。”
“那是因为我刚吃了你的栗子,火气大。”顾长安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悄然破境。他只是顺势揽住她的腰,单手发力,抱着她重新坐回了藤椅上。
此时的姿势变成了顾长安坐在藤椅上,而李若曦横坐在他的腿上。
这种过分亲昵的姿势让少女刚刚平复下来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却被顾长安按住了腰。
“别动。风起来了,就在这儿靠着。”
顾长安扯过一旁的薄毯,严严实实地裹在少女单薄的身子上,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院子里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檐下挂着的风灯被老门房点亮,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
李若曦被薄毯裹成了一个蚕宝宝,安安静静地靠在顾长安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少女觉得,哪怕明天天塌下来,只要在这个怀抱里,她都不怕。
“若曦。”
夜风中,顾长安突然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少女在薄毯里拱了拱脑袋。
“这京城的春天,风太硬了,还总是夹着沙子。吹得人连觉都睡不踏实。”顾长安抬起头,看着被高耸的院墙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夜空,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
李若曦愣了一下,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小声提议道:“那……那我明天让管家把正房的窗户缝都用宣纸糊上?再在屋里多放两盆清水,这样夜里就不会觉得干了。”
听着少女这副认真筹划过日子的居家模样,顾长安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薄毯传到李若曦身上,让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先生笑什么?”
“我笑你是个只知道糊窗户的小笨蛋。”
顾长安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少女的发顶。
“我的意思是,我们离开京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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