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侍卫一个个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这滔天的祸事牵连。
顾长安站在大殿中央。
他并没有因为弑杀储君而显得慌乱,也没有因为太上皇的暴怒而下跪求饶。
他缓缓抬起手,用衣袖擦去了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那是刚才强行催动内力,后发先至抢在苏长河之前杀人所受的反噬。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大殿深处。
他没有看李渊,也没有看李彻。他径直走向那根柱子,走到李恒的尸体前。
伸出手。
握住那柄剑。
“噗——”
一声轻响。顾长安拔出了剑。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腥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锋上的血迹。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他刚才杀的不是太子,而是一只待宰的鸡。
“陛下,太上皇。”
顾长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折的从容与……冷酷。
“你们错了。”
“这一剑,不是弑君。”
“是……行刑。”
“行刑?!”李渊气得胡子都在抖,若非魏达宝扶着,怕是早已气晕过去,“你……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大理寺卿?刑部尚书?还是朕的那个掌管生杀大权的刽子手?!”
“都不是。”
顾长安摇了摇头,将擦干净的软剑缓缓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转过身,面向这大唐最有权势的两个人,也面向这满朝文武。
他举起手中的剑鞘,剑尖指地,腰杆挺得笔直,宛如这风雪中唯一的青松。
“臣,是大唐的翰林侍读学士。”
“亦是陛下亲封的……监察御史。”
顾长安上前一步,那股子虽然虚弱却依然挺拔如松的气势,竟然逼得周围的太监宫女下意识地后退。
“监察御史,风闻奏事,监察百官。上斩昏君,下斩馋臣。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也是陛下赐予臣的权力。”
“你……”李渊指着他,“监察御史也不能杀太子!”
“若他仅仅是太子,臣自然不敢杀。”
顾长安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声音拔高,如洪钟大吕,在大殿内炸响。
“但李恒,他不配做太子!甚至……不配做人!”
“臣早已查明实据!”
顾长安从袖中甩出一叠带血的密信,狠狠摔在地上。
“李恒,身为储君,勾结外敌西秦,引狼入室,将长安城防图拱手相让,致使京城火起,百姓遭殃。此乃卖国!按律,当斩!”
“李恒,身为皇子,不思忠孝,意图趁乱弑父杀君,逼宫夺位,甚至在宫中埋伏弓弩手,意图将陛下与太上皇一网打尽。此乃大逆!按律,当斩!”
“李恒,身为男人……”
顾长安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的下身,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残缺不全,德行有亏。一个连男人都做不成的阉人,却还妄图染指神器,欺瞒天下,让李家列祖列宗蒙羞。此乃……欺君!”
“卖国、大逆、欺君。”
顾长安每说一个词,声音便拔高一分,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
“这三条大罪,任何一条,按大唐律例,皆是斩立决!皆是诛九族的大罪!”
“既然大理寺不敢判,刑部不敢抓,陛下……顾念父子之情不忍杀,太上皇……顾念爷孙之情不愿杀。”
“那便由我顾长安……”
少年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李渊,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公道”的火焰。
“代天行罚!”
“这一剑,是为了给死去的张侍郎一个交代!”
“是为了给今夜枉死的百姓一个交代!”
“是为了给被他囚禁折磨的沈郡主一个交代!”
“也是为了……”
顾长安看向门外,看向那漫天的风雪,声音变得低沉而深远,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苍凉。
“为了给这大唐的江山,留最后一分……体面。”
轰!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彻和李渊的心口,也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体面。
是啊,体面。
李渊愣住了,李彻的瞳孔也猛地收缩。
他们忽然明白了顾长安这一剑的真正深意。
如果李恒是死在苏长河的剑下,那是什么?
那是北周的剑仙,在光天化日之下,冲进大唐的皇宫,杀了大唐的储君!
那是国耻!是北周在狠狠地打大唐的脸!
到时候,大唐为了颜面,必须开战,必须复仇。但这正中西秦下怀,会让大唐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也会让沈家和苏长河陷入绝境。
但如果李恒是被顾长安杀的……
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就是“内政”。
是一个大唐的监察御史,依照大唐律法,拿着确凿的罪证,当场处决了一个叛国的罪人!
虽然血腥,虽然残酷,虽然有些“以下犯上”。
但大唐的脊梁保住了!大唐的法度保住了!甚至连皇室最后的尊严……也以一种惨烈的方式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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