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李彻的声音低沉如雷,“你太让朕失望了。”
远处的侍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这滔天的祸事牵连。
在他们眼里,这年轻人是失心疯了,是少年意气用事,是为了私仇而不顾大局的莽夫。
然而。
就在这满堂的惊怒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至极的笑声,忽然压过了李渊的怒吼。
苏长河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两把并排插着的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没有因为顾长安抢了他的人头而生气。 相反,他那双桃花眼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欣赏,是快意,更是一种……吾道不孤的欣慰。
“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苏长河指着顾长安,笑得肆无忌惮。
“老子这一剑是为了私仇,你这一剑……嘿,却是为了公道!”
“什么狗屁皇权,什么狗屁大局!该杀就杀!这才是男人!这才是带把的!”
苏长河当然看懂了。 他那一剑虽然快,但以顾长安的修为,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并后发先至,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顾长安一直在盯着,一直在防备,甚至……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这小子,是在用这种方式,替沈家,替北周,承下了“刺杀大唐储君”的罪名!
“顾长安,这人情……” 苏长河收敛了笑意,对着那个少年,郑重地拱了拱手。 “我记下了。”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苏长河在谢顾长安? 为什么?
人群中。
沈萧渔被护在身后,此时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看着那个站在门口、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的背影,心疼得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别人看到的是顾长安的狠,是他的狂。 可她看到的,是顾长安的……苦。
“傻瓜……大傻瓜……”
少女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知道顾长安为什么要出那一剑。 如果只是师父杀了李恒,那北周和大唐必然决裂,她沈萧渔就成了红颜祸水,沈家就成了大唐的死敌。
顾长安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拿自己的命,去换她的清白,去换两国的和平!
他把所有的罪名,所有的骂名,都一个人扛了!
“顾长安……” 沈萧渔想要冲过去,想要抱住他,告诉他不用这么傻。可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那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感动,混杂着足以淹没理智的爱意,让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而另一边。
李若曦站在柱子旁,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药瓶。
她的反应最平静。 没有哭,没有喊。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长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年的身影。
她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也不懂什么外交博弈。 她只知道一件事。
先生做的,一定是对的。 先生杀人,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 她看着顾长安那微微颤抖的手(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心疼地想要立刻冲过去给他暖手。
“先生累了……” 少女在心里轻声说道。 “我要带他回家睡觉。”
……
含元殿内,那两柄剑不仅刺穿了李恒的胸膛,也仿佛刺穿了这大唐皇权延续百年的某种默契与虚伪。
鲜血顺着金丝楠木柱蜿蜒而下,滴落在金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嘀嗒”声。
李恒的尸体被钉在柱子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那位曾经不可一世、想要借西秦之力重掌大权的太子,此刻就像是一只被剥去了皮毛的死狗,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凄凉。
“你……你……”
太上皇李渊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颤巍巍地指着顾长安,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暴怒,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想过苏长河会动手。苏长河是江湖人,是北周的疯子,他杀人不需要理由。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后那一剑,那是绝杀的一剑,竟然是顾长安补上的!
“顾长安!你疯了吗?!”
李渊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帝王末路的悲怆。
“那是储君!是朕的亲孙子!你……你竟敢当着朕和皇帝的面弑君?!”
“哪怕他有千般错,万般罪,也该由宗人府审判,由皇帝定夺!你一个臣子,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
李彻亦是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崩断了都浑然不觉得。他看着顾长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深深无力感。
他想保顾长安,想让他做大唐未来的宰辅,辅佐若曦。可顾长安这一剑,把自己变成了乱臣贼子!当着皇帝的面杀皇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这让他怎么保?这让他如何给天下人交代?
“顾爱卿……”李彻的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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