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一群更可怕的人加入了战场。
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记的夜行衣,用的兵器却是北周特有的弯刀。那是萧溶月借给李恒的“刀”——北周暗卫。
他们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全是朝中不属于太子党、或是平日里刚正不阿的中立派官员。
“杀!”
一名北周暗卫首领冷喝一声,手中的弯刀划过一名刚从府里逃出来的御史的喉咙。
……
与此同时。
所有的喧嚣,似乎都被那道厚重的宫门隔绝在外。
“嘎吱——”
巨大的门轴转动,铁锈与冻冰摩擦,声音像是老人的叹息。
守门的禁军校尉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身影。他们不是外敌,也不是叛军,而是一群……穿着前朝旧甲、发须皆白的老人。
有铁匠,有屠夫,有卖炭翁,也有那个在东市看了半辈子大门的瘸子。
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生锈的横刀,磨得锃亮的马槊,甚至还有只有在戏文里才见过的陌刀。
“站住!皇宫禁地,擅闯者死!”校尉拔刀怒吼,“金吾卫何在?!放箭!”
城楼上,数百名金吾卫弯弓搭箭。
然而,没有一支箭射下来。
因为在城楼的阴影里,一个身穿麒麟服的中年将领缓缓走出。他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今夜负责城防的守将。
中年将领走到城墙边,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他看着下面那些老得快要走不动路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热泪,随后猛地挥手。
“开门!迎太子!”
“你是谁?!你要造反吗?!”校尉惊恐地回头。
“造反?”
中年将领冷笑一声,手中的横刀猛地挥下,将校尉的头颅斩落。
“老子是‘死字营’第七旅帅,那一年是先太子爷把老子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他举起刀,对着夜空嘶吼:
“兄弟们!二十年了!咱们的魂……该回家了!”
“回家!”
“回家!”
城下,那三百名老兵齐声怒吼。他们的声音苍老、沙哑,却汇聚成了一股足以冲垮一切堤坝的洪流。
在那洪流的最中央,一辆没有挂任何标识的马车缓缓驶入。
车帘掀开一角。
李恒穿着一身素净得近乎孝服的白衣,看着这座巍峨的皇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诡异的、亢奋的火焰。
“父皇……”
他轻声呢喃,手指抚摸着袖中那卷早已拟好的诏书。
“儿臣……来给您请安了。”
大明宫,含元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皇帝李彻端坐在龙椅之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在看,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太上皇李渊则坐在一旁的软塌上,闭目养神,仿佛对外面的喊杀声充耳不闻。
二人是从王府的地道出了王府,再被护送回了皇城。
此时在大殿中央,只站着一个人。
大内总管,魏达宝。
老太监的手里握着一把卷了刃的刀。他的脚边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那是试图冲进来的东宫死士。
“哒、哒、哒。”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李恒并没有带很多人进来。他只带了那个中年将领,还有几个身手最好的旧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特定的韵律上。
走进大殿,李恒并没有立刻发难。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对着李彻和李渊,行了一个最为标准的三拜九叩大礼。
“儿臣李恒,叩见父皇,叩见皇爷爷。”
礼毕,起身。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甚至带着一种世家公子特有的温润,丝毫看不出半点逼宫的戾气。
“你来了。”
李彻放下了手中的书,看着这个儿子,眼神复杂。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以及某种早已预料到的疲惫。
“外面的火,是你放的?”
“是李淳放的。”李恒微笑着纠正,“儿臣只是……没有去救罢了。”
“北周的刺客,是你引进来的?”
“是北周一位公主给的刀。”李恒依旧微笑,“儿臣只是……借来杀几只不听话的鸡。”
“那你现在进来,是想做什么?”
李彻的声音陡然提高,帝王之威猛然爆发,震得大殿内的烛火一阵摇曳。
“你想杀朕?还是想杀你皇爷爷?!”
“儿臣不敢。”
李恒微微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双手捧过头顶。
“儿臣只是觉得,父皇累了。”
“大唐这副担子太重,父皇背了二十年,也该歇歇了。”
“这是儿臣草拟的‘罪己诏’和‘退位诏书’。”
李恒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阴冷。
“只要父皇在上面盖个印,然后去西山别苑陪皇爷爷颐养天年。这大唐……儿臣会替您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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