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惊鸿书院奠基的礼乐之声尚未散尽,京城的春风已吹遍大胤十三省。
自书院开招寒门学子的告示颁行天下,不过半月,京郊便聚起数千负笈求学的少年郎。他们中有衣衫褴褛的农家子弟,有流落市井的孤儿,有守着半卷诗书的寒门秀才,无一不是眼含热望,在书院外排起长队,只求能入那扇改写命运的门庭。
沈惊鸿自奠基礼后便长驻书院督造,白日坐镇工地调度工匠、安抚学子,晚间返回长公主府处理朝政、批阅奏折,连轴转的日子里,眉眼间不见半分疲惫,反倒因新政初显成效,多了几分执掌乾坤的从容气度。
这日午后,书院主体校舍已初具雏形,青砖黛瓦依山而建,讲堂、书阁、演武场错落有致,虽未完工,却已透出清雅肃穆之气。沈惊鸿身着素色布裙,未着朝服,未配兵符,只一根玉簪束起长发,站在讲堂地基前,听着书院山长副手禀报学子报名情况。
“郡主,截至今日,京畿及周边四州报名学子已达三千七百余人,其中十岁至二十岁者占八成,还有不少年过而立却屡试不第的寒门才子,甘愿从头学起。”副手捧着名册,语气难掩激动,“按照您定下的规矩,我们已筛去恃强凌弱、心术不正之辈,留下的皆是品性纯良、勤学向学之人,明日便可开始初试策论与算学。”
沈惊鸿指尖轻触冰凉的青砖,目光扫过院外那些踮脚张望、眼神炽热的少年,淡淡颔首:“不必急于求成,品性考核重于才学。书院教的是治国安民之术,不是投机取巧之辈的登天梯,但凡心术不正、趋炎附势者,哪怕才高八斗,也一律拒之门外。”
“属下谨记郡主教诲。”副手躬身应道。
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山下传来,冷锋一身玄色劲装,快步奔至沈惊鸿面前,单膝跪地,神色郑重:“郡主,京城急报,陛下召您即刻入宫,四方藩国与草原各部使者已齐聚皇城,请求朝贡觐见,更有一事——”
冷锋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礼部已拟好奏折,请陛下于今年夏至,登泰山举行封禅大典,昭告天下太平,彰显大胤国威。朝中文武半数附议,唯有少数老臣以‘女子干政、礼制不合’为由,暗中阻挠,言称封禅乃皇权专属,郡主不可参与。”
沈惊鸿眸色微沉,唇角勾起一抹冷峭。
又是礼制,又是祖制。
这些人肃清了张启山一党,却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迂腐,见她执掌朝政、兴建书院、收拢民心,便又想借封禅之事发难,将她排除在皇权核心之外,妄图重新筑起男尊女卑的壁垒。
泰山封禅,自古便是帝王彰显功德、祭天告地的至高典礼,是皇权正统的象征。如今大胤内乱平定、边疆安定、新政初行、民心归附,萧景渊举行封禅,本是顺理成章之事。可那些老臣偏偏揪着她的身份不放,无非是怕她借封禅之名,彻底坐稳“无冕之主”的位置,让女子掌权成为大胤定例。
“阻挠的是哪些人?”沈惊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以礼部侍郎王怀安、国子监祭酒周崇义为首,皆是固守旧礼的文臣,虽无实权,却在士林之中颇有声望,暗中煽动学子议论,说郡主参与封禅,是亵渎天地、违背礼法。”冷锋沉声回道。
“士林议论?”沈惊鸿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我以新政安民生,以书院开教化,以兵马定边疆,大胤百姓安居乐业,四方藩国俯首来朝,这便是最大的功德,岂是几句迂腐之论就能抹黑的?”
她直起身,目光望向皇城方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锋芒:“备车,回京。他们不是要议封禅吗?今日我便去会会这些旧礼卫道士,让他们看看,这大胤的礼制,从今往后,该由谁来定。”
“是!”
马车疾驰在京郊官道之上,窗外的春光飞速倒退。沈惊鸿端坐车内,指尖轻叩膝头,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封禅大典,她不仅要参与,更要以镇国长公主、惊鸿书院山长、天下兵马统帅的身份,与萧景渊并肩登泰山,祭天告地。她要借这场盛典,向天下、向藩国、向士林宣告——女子亦可安邦定国,女子亦可配享天地祭拜,女子亦可与帝王同尊,共掌江山。
这不是争权,不是越矩,而是为她一手开创的盛世,立下新的礼法根基。
马车驶入正阳门,沿途百姓望见“沈”字旌旗,纷纷驻足行礼,欢呼声此起彼伏。历经宫变、南境、北疆、清奸佞、兴书院,沈惊鸿在百姓心中的声望,早已超越了满朝文武,甚至直逼帝王。百姓不在乎什么礼制祖制,只知道这位长公主让他们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让他们的孩子有书可读、有官可做,这就够了。
百姓的拥戴,便是沈惊鸿最硬的底气。
车驾直抵皇城承天门,萧景渊早已率文武百官在太和殿外等候,见沈惊鸿下车,帝王快步上前,亲自搀扶,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与歉意:“惊鸿,让你费心了。本是一场盛世封禅,偏偏被这些迂腐老臣搅得乌烟瘴气,朕已斥责过他们,可他们句句不离祖制礼法,朕一时也难以强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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