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朔风终被京城的暖阳温柔取代。
沈惊鸿率五千惊鸿卫凯旋归京之日,十里长街万民空巷,百姓自发携酒肉、捧鲜果沿街相迎,自正阳门至镇国长公主府的官道之上,锦幔绵延十里,香风拂卷,连皇城檐角的琉璃瓦,都似被这股盛景映得愈发光亮。萧景渊亲率文武百官出承天门迎接,明黄龙袍与沈惊鸿一身鎏银凤纹朝服遥遥相对,一帝一侯,并肩立于城楼之下,引得百姓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震九城。
三日前北境大捷、叛酋授首、京中奸佞一网成擒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张启山、李惟恭、靖王、襄王等一众谋逆臣子被铁链锁身,押于囚车之中游街示众,沿途百姓唾骂抛掷,昔日高高在上的门阀勋贵、文臣领袖,一朝沦为人人唾弃的阶下囚,大胤朝堂盘踞百年的门阀党争之弊,经此一役,被拦腰斩断。
御道之上,沈惊鸿勒马驻足,目光淡淡扫过两侧跪拜的百姓,又落向御驾前神色温和的萧景渊,微微俯身行礼,姿态端庄却不卑怯:“臣幸不辱命,北境已定,叛党肃清,恭迎陛下圣安。”
“长公主免礼。”萧景渊亲自上前搀扶,掌心轻扶她臂弯,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倚重与欣慰,“你以一介女儿身,平宫变、定南境、安北疆、清奸佞,挽大胤于倾危,救苍生于水火,纵是古之名将贤相,也难及你十一。今日凯旋,当受朕与天下万民一拜。”
言罢,他竟真要躬身。
沈惊鸿眸色微变,连忙扶住帝王手臂:“陛下万万不可!臣乃大胤之臣,为国尽忠,份所应当,岂敢受陛下跪拜?折杀臣矣。”
周遭文武百官亦是心惊,纷纷跪地高呼“陛下圣明,长公主功高”,无人敢有半分异议。经北境一役与京中清剿,朝堂之上但凡敢对沈惊鸿心存不服、暗怀异心者,早已随张启山一同锒铛入狱,余下之人要么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要么是中立务实之臣,要么是彻底慑服于她雷霆手段的墙头草,此刻满朝上下,早已是万众一心,唯沈惊鸿马首是瞻。
萧景渊见她执意不肯,便顺势作罢,眸中笑意更深:“既如此,朕已备好庆功宴于太极殿,为长公主接风洗尘,犒赏三军将士。”
“臣遵旨。”
一行人浩浩荡荡入皇城,太极殿内钟鼓齐鸣,礼乐奏响,庆功宴自正午直至日暮,酒过三巡,萧景渊忽然抬手止住乐声,神色郑重起身,立于御阶之上,目光扫过殿下百官,朗声道:“今日,朕有一事,昭告天下。”
殿内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萧景渊抬手一挥,内侍总管手捧圣旨躬身出列,尖亮的嗓音响彻大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长公主沈惊鸿,天资卓绝,文武兼通,挽社稷之危,安天下之民,功盖寰宇,德被四海。今特准其于全国立惊鸿书院,广纳寒门子弟,不拘出身、不限门第、不看家世,凡聪慧向学、心怀苍生者,皆可入学就读,书院经费由内库与户部双支,长公主自任山长,总领教务、考课、举荐诸事,钦此。”
圣旨一出,满殿哗然。
惊鸿书院!
寒门子弟入学!
不限门第出身!
这三句话,如同三道惊雷,狠狠砸在残存世家勋贵的心口。大胤立国数百年,朝堂权柄、科举仕途向来被门阀世家垄断,寒门士子即便才高八斗,也难有出头之日,要么依附门阀沦为门生,要么终老山林,永无出头之日。沈惊鸿要建书院,广纳寒门,等于直接在门阀垄断的仕途壁垒上,砸开一道豁口,彻底打破世家对官场、文脉、教化的掌控!
殿下末座,几名残存的世家官员脸色瞬间惨白,想要出列劝谏,却对上沈惊鸿淡淡扫来的目光,那目光清冷锐利,带着北境沙场染就的杀伐之气,与京中肃清奸佞时的狠绝,让他们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浑身冷汗涔涔,不敢有半分异动。
沈惊鸿心中了然,萧景渊这道圣旨,既是兑现此前承诺,也是借她之手,彻底拔除门阀世家最后的根基。皇权想要稳固,便不能让世家一家独大,而寒门士子,便是制衡世家、辅佐皇权最锋利的刀,也是她铺就盛世、执掌天下最坚实的基石。
她起身迈步出列,鎏银凤纹朝服在殿内拖出一道流光,躬身领旨,声音清亮沉稳,传遍太极殿每一个角落:“臣,谢陛下隆恩,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寒门所望,建好惊鸿书院,育天下之才,安大胤江山。”
“好!好!好!”萧景渊连说三声好,龙颜大悦,“朕信长公主,必能为大胤育出栋梁之才!”
庆功宴在一片既敬畏又复杂的氛围中落幕,百官退朝之时,看向沈惊鸿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忌惮、不服,变成了如今的彻骨敬畏与心悦诚服。这位长公主,早已不是单纯的权臣、武将、女侯,她是大胤的定海神针,是寒门的希望之光,是执掌朝堂、江湖、边疆于一手的无冕之主。
沈惊鸿并未随百官一同离宫,而是被萧景渊留于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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