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没有用法则、没有用仙元、没有用任何超凡力量,纯粹以肌肉的收缩与骨骼的杠杆对那扇铁门做出了一个“拉”的动作。
铁门在门框里极轻微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极哑极涩的“咯吱”一声,然后锈死的铰链将它死死咬住了。
她的指节被铁皮边缘割出了一道极细极浅的白印。
白印很快变红,渗出一小粒极小极圆的血珠。
她看着那粒血珠在指节上慢慢凝成、慢慢变大、慢慢沿着指节的弧度向下滑了极短极短的一段距离,然后停住了。
她没有擦掉它。
她只是看着它。
仙界没有血——至少没有这种因为皮肤被铁皮割破而渗出的、温热的、鲜红的、带着极淡铁锈味的人血。
她以幽冥法则执掌诸天万界生死,见过无数种形态的血。
但她自己的血在手指上凝成一小粒圆珠的样子,她已经数千年没有见过了。
“我来。”
南宫婉从木板上坐起来时比董萱儿慢了几息。
不是虚弱——她坐起来时动作平稳,呼吸均匀,没有低血糖的眩晕,没有肌肉酸软的不适。
她只是“慢”,在坐起来之前先以手背轻轻触了触木板边缘那些霉斑,触的时候她在分析霉菌的生长纹路在木板纤维上的蔓延方向——那道纹路从木板左下角向上偏右延伸,延伸的弧度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有过一次极细微极细微的转向。
转向的原因她不知道,但她记住了那个转向的位置与角度。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铁门,没有去拉门扇。
她先在门框上从上到下以指腹极轻极慢地摸了一遍。
摸到铰链处时她的手停了——那根铰链的轴芯已经锈死在轴套里,轴套外壁锈穿了极细极小的一个孔,从孔洞里可以看见里面锈成粉末状的铁屑。
铰链下方靠近门框的位置有一截铁链。
不是门上带的那种铁链——是以前施工队临时锁门用的,铁丝粗细,在门框与门扇之间松松地绕了两圈,然后用一把早就不见了的挂锁穿过链节锁住的。
后来大概是锁被人砸掉了,铁链便虚虚地挂在那里摇晃着,在风中敲着铁门发出他刚才听到的那种“嗒嗒”声。
铁链的链节之间也锈了,但锈得没有铰链那么死——有几节链节上还能看见金属光泽。
南宫婉弯下腰在地上找,找到了一小块碎砖头。
不是整块的砖,是敲碎的,断面极粗糙极锋利。
她将碎砖头握在手里掂了一下——不是掂重量,是“测”。
测这块砖头的重心在哪个位置,测以她现在的握力能否将它以某个精准的角度砸在铁链最薄弱的那一节上。
然后她砸了。
碎砖头敲在铁链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的焊接口上,焊接口锈得最厉害,熔渣在铁链表面凝成极不规则的凸起。
碎砖头的锋利断面恰好敲在凸起与链节母材的交界线上。
那道交界线是焊接热影响区——金属在高温焊接后冷却太快,晶粒变粗,硬度高但脆性大,锈蚀最先从这里开始。
碎砖头的敲击力不大,但恰好将那条已经锈到快断的交界线震断了。
铁链从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轻轻断开,断口处露出一圈极细极薄的亮色——那是尚未完全锈透的母材在断裂瞬间最后的金属光泽。
铁链从门框上滑下来,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极清脆极单调的哗啦。
她又以同样的方法将剩下那截缠在门把手位置的铁链也敲断了。
门可以推开了。
文思月在昏迷中便开始“数”。
南宫婉敲锁时她还没醒——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侧躺在木板上。
但她的手在动。
右手食指指尖在木板上以极轻微极轻微的动作一下接一下轻轻点着。
每点一下,她的眉心便轻轻蹙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再蹙。
不是做梦——是在数电磁波。
她在昏迷中感知到了电磁场——不是以神识感知,神识已经没有了。
她的阵道法则与帝道修为均已褪尽,但她作为碎星秘境阵主的漫长岁月将她的身体淬炼成了对电磁场极度敏感的探测介质。
那种敏感不是修为,是“习惯”——如同一个织了上万年布的织工即使蒙着眼,手指触到纱线时仍能自动分辨出纱支粗细与经纬密度,文思月的指尖在触到空气中那些极微弱极杂乱的电磁场波动时,仍在以阵主拆解阵纹的本能去分离它们、定位它们、计数它们。
她在睡梦中数清了方圆三百米内所有正在工作的电磁场源:十二部手机的待机信号,频率范围在九百兆赫到两千一百兆赫之间,其中两部的信号较弱,应该是放在口袋里被人体遮挡了天线;七台还在通电的家电,其中五台的电磁噪声是电机运转的杂波,频率不稳定、波动无规律,另外两台的杂波极规整——应该是闲置的充电器插在插座上发出的工频杂波;东南方向约八百米处有一座移动基站,信号覆盖烂尾楼区域,发射频率约一千八百兆赫,场强在烂尾楼内部已衰减至靠近窗户处勉强维持两格的水平,但基站每隔数秒的下行信号仍然能触发她指尖极细微的静电微颤——那道微颤被她作为计数刻度,在一次下行脉冲与下一次下行脉冲之间,她数完了所有能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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