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川似乎预料到她下一秒要叫出声,另一只手已经极快地抬起,稳稳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干燥温热,带着淡淡的、洗不掉的枪油味。
林笙:“唔唔唔唔唔!!!”
陆云川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耳廓:“你要去干什么。”
这不是问句。这是陈述。是已经知道答案、却偏要她自己说出口的审判。
林笙奋力扒拉开他捂着自己嘴的手,嫌弃地皱起整张脸,压低声音质问,那语调简直要冒火:
“吐——!!!你先说你洗手了没有!”
陆云川保持着那个半蹲半俯的姿势,垂眼看她,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军情:
“没有。”
林笙:“……”
林笙:“呸——!tui——!!!”
她用力在袖子上蹭自己的嘴,动作幅度大得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神里充满了对“不讲卫生人士”的强烈谴责和鄙视。
陆云川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但他没有让那笑意流露出来,只是静静地等着她表演完毕,然后,依旧保持着那个扣着她手肘的姿势,声音放得更低,低到几乎只有气声:
“林笙。回答我。”
“你要去干什么。”
夜色寂静,破庙如冢。
他掌下的那只细瘦的腕骨,刚才还在因惊吓和嫌弃而挣扎,此刻却慢慢安静下来。
林笙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很亮,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是专注地、沉静地,等待她的答案。
她知道,他什么都猜到了。
她忽然就不想骗他了。
“……去把根挖了。”这词用的很微妙
可陆云川听懂了。
他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你……”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我来做。”
林笙一愣。
她眨了眨眼,看着对面这人——月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他别开眼,不看她,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偏偏还要维持那副公事公办的正经模样。
林笙:“……”
她脑子里转了三圈,才把“男女授受不亲”和“去把根挖了”这两句话连在一起。
——合着他以为她说的“挖根”,是去把王主任的……
林笙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靠。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陆云川!
她脸上也“腾”地烧了起来,羞愤交加,脱口而出:
“陆同志!你思想很不健康啊!!”
陆云川被她这一嗓子怼得一噎,脸上那点薄红瞬间蔓延得更开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发现——怎么辩?他把人家的话理解成那样,还有什么可辩的?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人……
明明是她自己说话不清不楚,“挖根”这种词,谁听了不……不往别处想?
可他偏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硬邦邦地僵在那里,像棵被雷劈过的树。
林笙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想笑,心里的那点紧张和冷意反倒被冲淡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懒得跟他掰扯这种说不清的话题,直接把话掰开揉碎了摊在他面前:
“他现在八成在医院。这破镇子巴掌大,能接收他那种‘有身份’病人的医院,数都数得过来。我能找到他。”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沉下来:
“陆云川,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很清楚——我就是想跟他做个了断。一了百了,以绝后患。”
那个“了断”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陆云川眉头紧锁,终于从方才那场尴尬中抽离出来,眼神变得沉凝。他下意识开口:
“你不能……他毕竟是一条人命。他无——”
“无辜” 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咬住了。
他无辜吗?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卡在他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想起桂花说起那个“再也没见过”的姐妹时,眼底深不见底的恐惧;想起小莲砸完花瓶后浑身发抖、却带着解脱般快意的眼神;想起地下室里那些蜷缩在稻草上、眼神麻木如死水的女子。
——她们曾经也是别人的女儿,姐妹,或许还是母亲。
——她们无辜吗?
王主任呢?
他手里沾着多少人的血泪?他背后那张黑网,又绞碎了多少个“桂花”的人生?
他无辜吗?
林笙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
没有咄咄逼人。她只是安静地、坦然地,等他自己把这个问题想明白。
那目光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和动摇。
“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失望,也没有赌气,只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预料到的事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