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看着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身边这些眼中燃起八卦之火、暂时冲淡了惊惧的女子们,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脸上热度未消,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涟漪。
桂花悄悄凑到林笙身边,用气声说:“恩人,你家这位……脸皮还挺薄。”
林笙:“……他不是我家的!”
“知道知道,”桂花笑眯眯地点头,“革命战友,革命战友嘛!”
林笙:“……” 算了,跟这群刚刚脱离苦海、迫切需要一点轻松话题调节心情的女子,是解释不清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招呼着大家跟上陆云川。一行人互相搀扶着,踏着月色,朝着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前方走去。
经此一闹,队伍里原本沉重悲戚的气氛,竟奇迹般地松快了不少。
等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镇子,绕过两道土岗,又穿过一片干枯的芦苇荡,陆云川终于在远离大路的偏僻处,找到了一座破败荒废的山神庙。
庙不大,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黑洞洞的门洞。
屋顶的瓦片塌了半边,露出几根摇摇欲坠的椽木,月光从那缺口倾泻下来,正正好好落在当中那尊已经面目模糊、金漆剥落的山神泥塑上。
神像依旧端坐,只是慈悲的眉眼被风雨侵蚀得失了棱角,反倒添了几分悲悯的苍凉。墙角蛛网密结,空气里是陈年香灰混合着枯草的气息,阴冷,却莫名让人心安。
“今晚先在这里落脚。”陆云川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你们在这里躲着,等天亮再想办法。”
女子们相互搀扶着在干草堆上坐下,有人终于忍不住,伏在同伴肩头无声地抽泣——那是从地狱爬回人间后,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后怕与庆幸。
林笙蹲下身,平视着这些惊魂未定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们听我说。这里暂时安全。
等天亮,想办法把自己稍微乔装打扮一下——头发重新梳,衣服能换面的换面,能翻面的翻面。
等过几天风头过了,就赶紧回家,或者去投靠信得过的亲戚。”
她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想了想,又看向陆云川。
陆云川没说话,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数也没数,抽出大约一半,塞进林笙手里。
五十块。
这个数目他掂量过——给多了,几个弱女子身上揣着巨款,走在路上反而招祸,容易惹来歹人惦记。
五十块,不多不少,够她们每人添身厚实衣裳,够买车票,够在找到家人之前吃上二十顿热乎饭。
他做这些事时神色极淡,没有慷慨的言辞,也没有刻意的郑重,只是沉默着把钱递过去,仿佛那只是一件分内的小事。
林笙接过钱,指尖触到他掌心尚存的温热,微微愣了一下。
这人……嘴上刻薄起来能把她噎死,可在这种细微处,却总是想得比她更周全、更沉静。
她把钱分成几份,交到几个看起来稳重的女子手里,细细嘱咐了如何分用、如何藏好。女人们攥着钱,又攥着她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可林笙心里清楚。
五十块钱能管十天二十天的饱饭,能买回乡的车票,却买不来“以后”。
她们是被拐来的,是被囚禁过的,是险些被推进火坑又自己爬出来的。
这个年代,流言比刀子还快,唾沫比井水还深。哪怕她们清清白白、拼死反抗过,只要有人嚼一句“那女人在那种地方待过”,就能轻易毁掉她们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半条命。
根源不在钱上。
根源在那个脑满肠肥、把女人当玩物的王主任,在他背后那些撑着保护伞的衣冠禽兽,在这张盘根错节、滋养老鼠和蛆虫的黑色关系网。
她们能逃得过今晚,可那吃人的魔窟还在。
那个姓王的今天被砸晕,明天就能爬起来,继续物色下一个“新鲜货”。
他手上有钱,有人脉,有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浸透了血的权势。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雨颜楼还在开张,就会有更多小莲、更多桂花、更多今夜蜷缩在这破庙里无声哭泣的女子。
根不挖掉,草烧一百遍也还会长出来。
陆云川抬眼时,正正撞上林笙的目光。
她蹲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半边脸被破洞屋顶漏下的清辉照着。
那双惯常灵动带笑的眼,此刻正低垂着望向那些困顿睡去的女子,可眼底却没有了方才劝慰时的温柔——那是一种极冷、极静的寒意,像腊月深井里结了冰的水面,不起波澜,却深不见底。
陆云川没有问。
他只是收回视线,倚着残破的神案,阖上眼,做出假寐的样子。
庙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女子们累极后轻浅的呼吸,和风穿过破窗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
林笙动了。
她极轻极缓地站起身,动作像猫一样无声,脚尖落地先探虚实,踩实了才落下后跟。
她甚至细心地提前把自己的干草堆挪了挪位置,制造出“人还在睡”的假象。
一步。两步。
绕过睡熟的小莲,跨过一个女子伸出的脚,避开发出声响的碎瓦片。
她的手已经触到了门框边沿,夜风带着庙外的寒气钻进袖口。
然后——
她的手肘被一只手从后侧稳稳握住。
力道不重,却像铁箍,连挣脱的余地都没留。
林笙后背瞬间绷紧,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荒郊野岭、破庙废殿,月黑风高,刚说过“阿弥陀佛保佑平安”——该不会、该不会是乌鸦嘴应验了?!!!
要不是她仅存的理智告诉她这里确实是个废弃寺庙、不是乱葬岗子,她简直要尖叫出“鬼啊”二字,并当场背诵三遍《心经》求菩萨显灵!
她僵硬地、一格一格地扭过头——
月光下,陆云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眉眼清冷,正静静看着她。
没有表情。没有质问。只是看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笙内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土拨鼠尖叫。
比鬼还恐怖!!!这比鬼还恐怖一百倍!!!鬼还能念经超度,这位爷超度谁还不一定呢!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她今晚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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