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针,斜斜扎在沈砚秋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他倚在破败的城隍庙立柱后,右手死死按住左肋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浸透玄色劲装,在青石板地面晕开一片暗沉的红。方才从周府密道突围时,那枚突如其来的透骨钉险些刺穿他的肺叶,而射出这枚钉的人,竟是他潜伏在周府三年、视若心腹的暗桩——林墨。
风卷着雨珠撞在斑驳的城隍神像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低泣。沈砚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咽下去,目光扫过城隍庙内蛛网密布的角落,耳尖捕捉着门外的动静。他知道,林墨不会轻易放过他,这场追杀,从他踏入周府密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沈兄,别来无恙?”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从城隍庙正门传来,打破了死寂。林墨身着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缠枝莲纹,与往日里那个谦卑谨慎、唯唯诺诺的书童判若两人。他身后跟着四名黑衣劲装的护卫,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泛着冷光的鬼头刀,刀刃上还滴着未干的血珠,那是沈砚秋留在外围的三名暗线的血。
沈砚秋缓缓直起身,左手悄然摸向腰间的软剑“逐光”,指尖触到冰凉的剑柄时,心中涌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三年前,林墨还是个流落街头的孤儿,瘦骨嶙峋,差点饿死在户部衙门外的巷子里。是他沈砚秋路过,给了他半块饼,又看中他根骨奇佳、心性坚韧,暗中栽培他识字习武,花费三年心血,将他安插进周世昌的府邸做眼线。为的就是今日,能一举搜集到周世昌通敌叛国的罪证,将这个盘踞在朝堂之上的毒瘤连根拔起。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亲手种下的桃李,竟结出了最毒的荆棘。
“是周世昌许了你什么好处?”沈砚秋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扫过林墨身后的护卫,瞳孔骤然一缩——其中两人腰间挂着的玉佩,竟是北狄使团特有的狼头纹样式。原来周世昌不仅通敌,还早已与北狄势力勾连,而林墨,便是双方联络的关键枢纽。这三年来,自己从林墨手中接过的那些“情报”,恐怕全是精心伪造的诱饵。
林墨轻笑一声,抬手理了理锦袍的领口,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的矜贵。他缓步走近,脚下的青石板积着雨水,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城隍庙内,显得格外刺耳。“沈兄说笑了,我林墨虽是孤儿,却也知道良禽择木而栖。周大人许诺我,待事成之后,封我为三品锦衣卫指挥佥事,赏黄金百两,良田千顷。而你沈砚秋,不过是个空有一腔热血的户部侍郎,跟着你,能有什么前程?”
说到这里,林墨的眼神骤然变得阴狠,像是淬了毒的匕首:“更何况,你以为三年前我真的是偶遇你?若不是周大人早就察觉你的小动作,故意让我接近你,你以为你能在周府安插暗桩而不被发现?沈砚秋,你太自负了。你总说人心可测,可你看不透的,是我藏在眼底的野心。”
沈砚秋心中一震,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他想起三年来林墨传回的那些“重要情报”——周世昌贪赃枉法的账目、私下贩卖军械的记录,那些看似指向周世昌死穴的证据,如今想来,竟全是周世昌故意抛出的烟雾弹。目的就是让他一步步深陷,直到今日,引他进入密道,布下这一场瓮中捉鳖的杀局。
“那封密信,是不是也在你手里?”沈砚秋的目光紧紧锁住林墨,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那封密信,是周世昌与北狄单于签下的盟约,上面写着北狄出兵的时间、路线,还有周世昌在朝中接应的人手。若是这封密信落入敌手,大靖的半壁江山,恐怕都要沦入北狄的铁蹄之下。
林墨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蜡封的锦盒,在手中轻轻抛了抛,锦盒撞在掌心,发出沉闷的声响。“沈兄说的是这个?没错,周大人早就料到你会来,特意让我在此等候。只要杀了你,这封密信便会连夜送往北狄使团。到时候,大靖的江山易主,我林墨,便是新朝的功臣。”
话音刚落,四名黑衣护卫同时动了。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四个方向劈向沈砚秋,刀风凌厉,竟将周围的雨丝都震得四散开来。沈砚秋不敢大意,腰间软剑“逐光”瞬间出鞘,剑光如一道流萤,堪堪挡住四人的围攻。
软剑与鬼头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戈交鸣之声。沈砚秋的剑法走的是轻灵飘逸的路子,讲究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可今日他左肋受伤,动作稍一剧烈,伤口便撕裂般疼痛,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衣襟。
一名护卫抓住破绽,鬼头刀直劈他的左肩。沈砚秋只得拧身躲闪,却还是被刀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沈兄,你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林墨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战局,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讽,“不如束手就擒,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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