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使者狠狠一甩衣袖,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使者出城后,副将何可纲快步上前,面色凝重拱手道。
“将军,鞑子劝降失败,必定大举强攻。接下来必是连日血战,我城防守压力剧增。”
祖大寿起身踱步至堂外,望着城头往来奔走的士卒百姓,沉声道。
“传令全军,四门分将驻守!即刻清点火器弹药、修补城墙垛口、整备滚木火油!告知全城军民,鞑子已是强弩之末,我等死守到底,便是生路!”
军令层层传扬,迅速覆盖全城。
城内瞬间进入战时极致紧绷状态,无数小人物的悲欢生死,尽数裹挟在这场关外血战之中。
城南街巷,十七岁的小兵李狗子蹲在墙根下,小心翼翼磨着腰间腰刀,指腹布满老茧与裂口。
他是辽西本地农户子弟,城被围后自发从军,数月来从未退缩。
腹中只有半碗掺着糠皮的稀粥,饿得肚子咕咕作响,却依旧死死攥紧兵器。
他身旁躺着三名受伤的同伍弟兄,一个断了左臂、一个胸背带箭伤、一个被滚石砸伤腿脚,几人互相靠着取暖,低声喘着粗气,没人喊疼。
“狗子,待会儿打起来,你躲在后头点,别闷着头往前冲。”
断臂的老兵沙哑叮嘱。
“你年纪小,活着回去,还能给家里传个香火。”
李狗子咬着牙摇头,眼眶发红。
“叔,咱们守的是自家的城、鞑子破了城,家里老小谁都活不了。我不怕死!”
城中西隅,数十名中老年民夫正合力搬运沉重的滚木擂石,皆是本地百姓。
白发苍苍的老者弯腰修补城墙缝隙,青壮年汉子轮流运送火油罐、弹药,妇孺老弱在临时伤棚里烧水、裹伤、清洗血布。
没有人强迫,人人自发拼命。
他们不懂什么朝堂大势、只知道城破则家亡,鞑子入城便是劫掠屠戮,唯有死守,方能保全家中妻儿老小。
临时伤棚里,血腥味、草药味、汗臭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忍。
地上铺着破旧干草,密密麻麻躺着近百名轻重伤兵,呻吟声、忍痛的闷哼声此起彼伏。
军医人手不足,只能草草包扎,很多士兵已经伤口感染了、却依旧咬牙硬撑,嘴里反复念叨着“守住城”。
与此同时,后金帅帐之内,使者将祖大寿拒降的原话一字不差禀报完毕。
皇太极听罢,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双拳紧握,胸膛怒火翻涌,低沉怒吼。
“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
“传我军令!全军整备,明日午时,强攻大凌河四门!八旗护军居中督战,汉军、蒙古步兵前驱攻坚,盾车、云梯、弓箭手全数压上!不破城池,绝不收兵!”
军令火速传遍全军,后金数万大军即刻动了起来,完全遵循后金传统攻城章法排布阵列,规整且肃杀。
后金的攻城部署极具时代特征,层次分明、分工明确。
最前排为数十辆加厚牛皮盾车,每车配六名推车壮汉、两名盾手,专门抵挡明军箭矢、火铳与碎石,为后续部队扫清推进障碍。
盾车之后,是数千汉军还有蒙古轻步兵,携带云梯、挠钩、短刀,作为首轮登城敢死队,负责近身攻坚。
两翼是八旗蒙古弓箭手阵列,列队仰射城头,以密集箭雨压制明军守军火力、遮蔽垛口视野。
中军后方,是皇太极新造的二十门红衣大炮,排布于城外高地,远距离轰击城墙与城头防御工事。
最后方,是八旗满洲重甲护军,披重甲、持长刃,压阵督战,但凡有士兵怯战后退、停滞不前,当场斩杀。
这套部署是后金常年攻坚、野战打磨出的成熟战术,对付大明多数城池无往不利。
因为后金的红衣大炮工艺粗糙、不仅炸膛风险有点高之外,而且精准度极差,只能做大范围模糊轰击,根本无法精准摧毁城墙根基、城门要害与垛口防御。
打在砖石城墙上,大多只是留下浅浅坑痕,难以造成结构性破损,对整座城防造不成致命威胁。
而后金赖以攻坚的盾车、云梯、箭雨、地道四种手段,此刻尽数被明军完美克制。
城头明军火器充足、视野开阔,有充足时间反击,层层瓦解后金的进攻节奏。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寒风呼啸,大凌河终极血战,正式打响。
随着皇太极一声令下,凄厉号角刺破长空,战鼓轰鸣、旌旗翻卷,全线攻城部队同步推进,黑压压的人海朝着大凌河四门压去,尘土飞扬、杀气冲天。
数十辆厚重盾车率先启动,车轮碾过冻土壕沟,轰轰作响,稳步朝着城墙逼近。
盾车后的汉蒙步兵弯腰疾行,紧紧跟随,目光死死盯着城头,神色紧绷。
两翼弓箭手同步举弓,漫天箭雨呼啸升空,密密麻麻朝着城头倾泻而下,遮蔽半边天空。
“举盾避箭!火器就位!”
城头守将厉声嘶吼。
明军士卒迅速缩至垛口之后,依托厚实墙砖规避箭雨,无人慌乱。
待箭雨稍歇,各类火器瞬间迸发轰鸣。
城头大小火炮依次点火、轰然炸裂,铁砂、霰弹、实心炮弹横扫城下开阔地,冲击力骇人。
冲在最前方的几辆盾车瞬间被火炮正面命中,厚重木板炸裂崩碎,牛皮铁皮翻飞,推车的数名壮汉瞬间被弹片、木屑击穿躯体,顿时血肉模糊、也有的当场惨死,残肢碎骨散落一地,惨烈无比。
侥幸未被击毁的盾车勉强冲到城下,还未等士兵搭梯攀爬,城头数百颗火油罐接连抛下,落地瞬间炸裂,烈焰腾空、熊熊烈火瞬间吞噬盾车及周遭十数名攻城士兵。
凄厉的灼烧惨叫声撕心裂肺,让人头皮发麻。
着火的士兵满地翻滚,却无处可逃,最终在烈火中彻底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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