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捧着那杯水,手还在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
苏枝意没有急着走,重新在凳子上坐下来,看着他。
“老队长,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不光是看看您和婶子。”
李建国抬起泛红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苏枝意说:“咱们这个厂,现在刚起步,能做的还不多。但我这几天看了看,光是靠这一个厂,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附近几个大队,永丰、红旗、红星,哪家不是老老少少等着吃饭?去年旱,今年粮也不宽裕,光靠种地,靠天吃饭,不行。”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我想请您出面,把周围几个大队的大队长都请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看看咱们这一片到底能干什么——是种药材,还是搞加工,还是养点别的。集体的力量总比一个人、一个村硬撑要强。我要的不是一个厂子红火,是让咱们附近每一家、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都能有活干。”
屋里安静下来。
贵花婶子擦眼泪的手停住了。
李建国端着水杯,怔怔地看着苏枝意,像是看见了什么他从不敢想的东西。
窗外暮色沉沉,灶房里的粥锅还在咕嘟。
苏枝意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平日里少有的认真和郑重。
“老队长,您一辈子在大队,谁家锅大锅小、谁家缺粮断顿,您一清二楚。这件事,只有您出面,大家才信。您不是替我苏枝意办事,是替这一片的老百姓办事。”
李建国的手猛地收紧,水杯里的水晃了出来,洒在桌面上。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淌下来,淌进嘴角,咸的。
他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小苏知青……我那个畜生……做了那样的事……你、你不但不怪我们,还……还让我出面?”
苏枝意看着他,摇了摇头:“老队长,我送李强进去,是因为他犯了法,该他承担的,谁也替不了。但您不是他,婶子也不是他。您为村里操心了一辈子,我信您。”
李建国听到“我信您”三个字,再也撑不住了。
他放下水杯,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压抑又滚烫。
贵花婶子也哭了,这回没出声,只是死死攥着围裙,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苏枝意没有劝,没有上前拍肩膀,只是安静地坐着,等那阵情绪慢慢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李建国才拿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但眼睛里那层灰败的东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枝意很久没在他身上见过的亮。
他用力点头:“这个会,我来张罗。明天,不,今晚我就让人捎信去。周边几个大队,一家不落,全给你请来。”
苏枝意点了点头,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暖。
她站起身,说:“那就辛苦老队长了。我先回去,等着您的好消息。”
李建国和贵花婶子送她到院门口。
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天上星星刚露出几颗,亮晶晶的,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灯。
李建国站在门灯下,佝偻的身子忽然挺直了一些。
苏枝意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贵花婶子还站在门口,拿围裙擦着眼睛。
李建国站在她旁边,苍老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脊背挺着,像一棵被风刮歪了又硬撑起来的老树。
贺祈宸走在苏枝意身边,伸手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
“你真不怕他不答应?”他问。
苏枝意摇了摇头:“他不是那种人。”
贺祈宸没再问,只是握住她的手,又紧了一些。
夜色温柔,村庄安静地卧在五月末的风里。
远处谁家的狗叫了,很快又停了。
远处更远的地方,永丰、红旗、红星,那些还缺粮的人家,不知道此刻在灶台前添着几根柴火。
但他们很快会收到消息——老队长出面,苏知青牵头,要让大家一起想办法,让每一家都能吃饱饭。
那碗饭,也许还要等很久。
但至少,有人在替他们想了。
晚上吃饭,苏枝意就已经想好了计划。
跟大家说了一声“早点歇了”,便回了自己那间小屋。门一关,插销一落,她没急着上床,闭眼沉入意识——再睁眼,人已经站在了空间里。
团子正蹲在一片翠绿的草地上,银灰色的皮毛在空间柔和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尾巴悠闲地一甩一甩。
它一看见苏枝意,整只狼瞬间精神了,竖着耳朵蹦过来,毛茸茸的大脑袋直往她手心里拱。
“主人主人主人!你终于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外面那个谁是不是又拉着你说话了?他天天找你,我都排不上号了!”
团子的声音在她意识里炸开,又快又脆,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
苏枝意笑着揉了一把它的脑袋:“别叨叨了,问你个事。咱们空间里有果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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