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木雕被林砚摆在作坊的展示架上,摆在“归鹤寻松”旁边。路过的人看见那座歪歪扭扭的小木屋和展翅的飞鸟,总会停下脚步问一句,这是谁雕的。
林砚就笑着说,是山里的孩子雕的,雕的是他的家,他的念想。
日子一晃过了半年,公益课堂的孩子们隔三差五就会下山来找林砚。他们背着一筐筐山里捡来的酸枣、板栗,手里还攥着磨得发亮的木料,一进作坊就叽叽喳喳地喊师父。小满总是最安静的那个,他会先绕着展示架转一圈,看看自己的小木屋,再蹲在林砚身边,看他凿木头。
这天,小满忽然神神秘秘地拉着林砚的衣角,说:“林老师,我们想给村子做点事。”
原来,县里要搞乡村振兴示范点评选,小满他们村风景好,就是少了点特色。孩子们商量着,要用木雕把村口的老槐树、晒谷场、石拱桥都装点起来,让村子变得不一样。
林砚听完,眼睛一亮。他当即拍板,带着徒弟们住进了山里。
作坊搬到了村里的祠堂,孩子们搬来家里的板凳,大人们也主动来帮忙。有人劈木料,有人找工具,连村里的老人都戴上老花镜,指点孩子们怎么刻传统的纹样。
小满负责雕村口的老槐树。他抱着一块厚实的樟木,坐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树影婆娑的枝干,一刀一刀地刻。树皮的纹路、树洞里的小松鼠、枝桠上的鸟窝,都被他刻得活灵活现。周舟教孩子们做国潮风的小挂件,刻着祥云的木牌、顶着花苞的小兔子,挂在树枝上,风一吹,就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半个月后,村子彻底变了样。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木雕挂件;晒谷场的石碾子旁,立着几个憨态可掬的木雕稻草人;石拱桥的栏杆上,刻满了缠枝莲纹和小星星。路过的游客忍不住驻足拍照,发了朋友圈,竟吸引了不少人特意来打卡。
就在这时,乡村振兴考察队真的来了。
队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他沿着村里的石板路走了一圈,看着树上的木雕挂件,摸着栏杆上的纹路,连连点头。当他听说这些都是山里的孩子和一个手艺人一起做的,更是惊讶不已。
“这才是真正的乡村特色啊!”队长握着林砚的手,激动地说,“把传统手艺和乡村旅游结合起来,既能留住乡愁,又能带动增收,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示范点!”
考察队走后没几天,好消息就传了过来。小满他们村被评为了县级乡村振兴示范点,县里不仅拨了专项资金,还帮着规划了木雕体验民宿和手作工坊。
开工那天,村里摆了流水席。小满穿着新衣服,捧着自己雕的小木屋,站在台上发言。他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响亮:“以前我总盼着爸爸妈妈回家,现在我知道,我可以把村子变得更好,让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家。”
台下掌声雷动。林砚看着小满挺直的脊背,看着周围一张张笑脸,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凿子,刻出的从来都不只是木雕。
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把旧凿子,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想起作坊里的灯光,想起山里的孩子们。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坚持,那些藏在刻痕里的心意,终究汇成了照亮前路的光。
宴席散后,林砚带着小满走到老槐树下。树上的木雕挂件在风里摇晃,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林老师,以后我们还能雕更多东西吗?”小满仰头问。
林砚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指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当然能。我们可以把山雕进木头里,把水雕进木头里,把山里人的日子,都雕进木头里。”
小满用力点头,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远处的作坊里,传来凿子与木头碰撞的清脆声响。那声音,穿过山谷,越过溪流,在夜色里久久回荡。
那是梦想生长的声音,是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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