募捐箱里的钱一天天多起来，林砚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里渐渐有了个清晰的念头。他想在山里办个公益木雕课堂，不收一分钱学费，让那些留守儿童也能摸着木头，感受刻刀下的温度。
这个想法一说出来，徒弟们举双手赞成。周舟最积极，连夜画了好几张课堂的设计图，连课桌上要雕什么纹样都想好了。县文化馆的李老师也赶来帮忙，联系了山里的小学，租下了一间闲置的教室，还找来了不少废弃的木料——都是些城里装修剩下的边角料，打磨干净了，正好给孩子们练手。
公益课堂开课那天，山里的小学热闹得像过节。孩子们背着书包，好奇地围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凿子、砂纸和木料。林砚站在讲台上，看着一张张黝黑的小脸，笑着说：“今天咱们不学算术，不学写字，就学玩木头。”
话音刚落，孩子们就欢呼起来。可人群里，有个瘦小的身影格外扎眼。那是个叫小满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乱蓬蓬的，总是躲在最后面，不说话，也不跟别的孩子玩。
第一天上课，林砚教大家磨木料。别的孩子都叽叽喳喳地围着他问东问西，只有小满蹲在角落里，拿着一块樟木边角料，一下一下地磨着，动作笨拙又用力，手指很快就被砂纸磨红了。
林砚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磨木头要顺着纹路来，不然会磨坏手的。”
小满猛地缩回手，警惕地看着他，眼里满是防备。林砚没有勉强，只是把自己磨好的一块木料放在他手边，笑着说：“你看，这样磨出来的木头，会像镜子一样亮。”
小满瞥了一眼那块木料，又低下头，继续磨自己手里的。
接下来的几天，小满还是那样沉默。他不跟人说话，也不看林砚教的技法，只是凭着自己的性子，在木头上刻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周舟有些着急，偷偷跟林砚说：“师父，小满是不是不喜欢木雕啊？”
林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小满刻的木头上。那些线条虽然歪扭，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劲儿，像是藏着很多说不出来的话。“他不是不喜欢，”林砚说，“他是把想说的话，都刻进木头里了。”
这天课后，林砚看见小满一个人坐在教室后面，对着一块木头发呆。他走过去，看见木头上刻着一座歪歪扭扭的房子，房子旁边有两棵树，还有两个小小的人影。
“这是你的家吗？”林砚轻声问。
小满的身子僵了一下，过了好久，才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爸爸妈妈在外面打工，过年才回来。”
林砚的心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当年守着作坊的日子，那种孤独和迷茫，和小满眼里的神情，一模一样。
他坐在小满身边，拿起那块木头，指着房子旁边的空地：“这里可以刻一只鸟，让它替你给爸爸妈妈带信。”
小满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那天下午，林砚没有教小满复杂的技法，只是陪着他，一点点刻那只鸟。刻刀在木头上划过，木屑簌簌落下，小满的眼神渐渐柔和起来，脸上也有了笑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满话渐渐多了起来。他会主动问林砚怎么刻出小鸟的羽毛，怎么让房子的窗户更逼真。他的木雕也越来越像样，那座小房子旁边，多了飞翔的小鸟，奔跑的小狗，还有笑得眉眼弯弯的小人。
公益课堂的最后一天，孩子们都拿出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小满捧着那个刻着房子和小鸟的木雕，走到林砚面前，小声说：“老师，这个送给你。”
林砚接过木雕，指尖划过那些稚嫩却认真的刻痕，眼眶一热。他摸了摸小满的头，笑着说：“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那天傍晚，夕阳把山路染成了金色。林砚和徒弟们走在下山的路上，周舟忽然兴奋地说：“师父，你看！”
林砚抬头，看见小满和几个孩子站在山坡上，挥着手喊：“林老师，我们还想跟你学木雕！”
风吹过山林，带着木头的清香。林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挥舞的小手，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刻刀，刻出的不只是木雕，更是一个个孩子心里的光。
他转过身，对着山坡上的孩子们用力挥手。
他知道，这束光，会在山里生根发芽，长成一片茂密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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