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文化展的邀请函送到作坊那天,院子里的桂花正开得热闹,甜香漫过墙头,飘得满街都是。
省文化馆的工作人员亲自登门,握着林砚的手说:“林老师,您的‘归鹤寻松’在网上火了,好多网友都盼着能亲眼见见这件作品。这次展览,咱们不仅要展手艺,还要搭个直播间,让更多人看见传统木雕的魅力。”
林砚握着那张烫金的邀请函,指尖微微发颤。他扭头看向作坊里的徒弟们,周舟正踮着脚给新雕的小狮子上色,听见这话,手里的颜料笔“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师父!我们能去省里参展了?”周舟的声音里满是雀跃,连带着另外两个徒弟也围了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筹备展览的日子,作坊里的灯亮得比往常更久。林砚带着徒弟们挑作品,除了那尊“归鹤寻松”,还选了国潮风的福兔、缠枝莲纹的笔筒,甚至还有几个徒弟的习作。周舟把自己刻的带星星的小福兔擦了一遍又一遍,宝贝似的装进锦盒。
出发去省城的前一晚,母亲特意炖了排骨,坐在桌边看着林砚,眼眶微红:“当年你爸总说,盼着咱家的手艺能走出镇子。现在,总算如愿了。”
林砚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母亲碗里,笑着点头。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墙上父亲的照片上,老人的笑容,似乎比往常更温和了些。
文化展的现场比林砚想象的还要热闹。古色古香的展厅里,摆满了全省各地的非遗作品,剪纸、刺绣、竹编,琳琅满目。他们的木雕展位前,很快围满了人。
有人惊叹“归鹤寻松”的榫卯巧思,有人对着国潮福兔爱不释手,直播间的评论区更是刷得飞快——“原来木雕可以这么可爱!”“这手艺也太绝了吧!”“想买一个送爷爷奶奶!”
周舟举着手机直播,脸涨得通红,磕磕绊绊地介绍着每一件作品,说到榫卯结构时,却忽然被弹幕里的一句话问住了:“主播,你们的木雕这么好看,为什么不量产啊?机器做的成本低,卖得还便宜,肯定能大卖!”
这话一出,直播间里顿时分成了两派。有人附和,说量产才能让更多人买得起;也有人反驳,说手工木雕的魂,就是机器替代不了的温度。
周舟慌了神,扭头看向林砚。
林砚走上前,对着镜头笑了笑,拿起那尊“归鹤寻松”,指了指仙鹤颈部的纹路:“大家看这里,这块樟木枯枝的纹理是天然的,我刻的时候,要顺着它的纹路下刀,轻一分则浅,重一分则断。机器量产确实快,但它刻不出木纹里的岁月,刻不出手艺人指尖的温度。”
他顿了顿,又拿起周舟的小福兔:“这只兔子耳朵上的星星,是周舟刻到半夜,反复改了三次才满意的。每一道刻痕里,都藏着他的心思。这就是手工的意义。”
直播间里的争论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懂了”“为手艺人点赞”。
展览进行到第三天,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找到林砚,递过一张名片,笑容满面:“林老师,我是一家文创公司的负责人。我们想和您合作,把您的设计授权给我们,机器量产,利润五五分成。您放心,销路绝对不用愁。”
周舟在旁边听见了,偷偷拽了拽林砚的衣角,眼里满是期待。五五分成,这对作坊来说,无疑是笔不小的收入。
林砚却看着男人,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展位上那些作品,指尖划过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先生,您看这些刻痕,每一道都不一样。有的深,是因为那天我心情好;有的浅,是因为徒弟手抖了。机器能刻出一模一样的纹路,却刻不出这些不一样的故事。”
男人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砚的眼神拦住了。那眼神里,有坚守,有执着,还有一丝不容动摇的笃定。
男人叹了口气,收起名片:“林老师,您是个实在人。不过,要是您改变主意了,随时联系我。”
男人走后,周舟有些不解地问:“师父,为什么不答应啊?那样咱们作坊就能赚更多钱,还能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的木雕。”
林砚蹲下身,拿起周舟刻的小福兔,指着兔子耳朵上的星星:“你刻这颗星星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周舟愣了愣,认真地说:“我想,要是给兔子加颗星星,它就像能飞到天上一样,特别浪漫。”
“对啊。”林砚笑了,“机器能刻出星星的形状,却刻不出你心里的浪漫。咱们守着的,从来都不只是一门手艺,是这份藏在刻痕里的心意。”
周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福兔,忽然觉得,这颗亲手刻的星星,比任何机器做的都要亮。
展览结束那天,他们的展位前,多了一个小小的募捐箱。旁边立着一块牌子:所得款项,用于资助山里的孩子学传统手艺。
有人投钱,有人问怎么报名学木雕,还有人特意留下地址,说要寄木料过来。林砚看着攒动的人头,看着徒弟们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父亲说的“手艺越传越亮”,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返程的车上,周舟靠在车窗边,手里把玩着一个新雕的小木头人。夕阳透过玻璃,洒在木人脸上,竟像是有了笑意。
“师父,”周舟忽然开口,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也要像您一样,守着这个作坊,把木雕的手艺,一直传下去。”
林砚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笑着点头。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也带着凿子与木头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知道,这束刻木而生的光,会穿过山川湖海,照亮更多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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