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腊月的风,刮在巷子里像刀子,卷着碎雪,敲打着老城区和平巷那栋民国老宅院的木格窗。这宅子是外婆留下的,她走了整一年,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张兰和张杏姐妹俩回老宅收拾遗物,准备把宅子租出去,也好给各自的家里添点贴补。
姐姐张兰三十岁,性子泼辣急躁,凡事都爱争个输赢,眼里揉不得沙子,嫁的丈夫李伟是个眼高手低的主,国企上班嫌枯燥,创业嫌辛苦,考公考了三年次次落榜,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张兰整日里怨声载道。妹妹张杏比她小两岁,性子温婉踏实,眉眼柔和,做事慢条斯理却极有分寸,嫁的妹夫陈默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话少肯干,性子稳重,夫妻俩虽不富裕,却过得安稳温馨,小日子像温吞的水,细水长流。
老宅院的堂屋积了薄灰,樟木箱摆在墙角,红漆掉了大半,铜锁锈迹斑斑。张兰嫌收拾麻烦,扯着嗓子喊:“杏儿,别磨磨蹭蹭的,把值钱的拾掇出来,那些破铜烂铁直接扔了,别占地方!”
张杏应着,轻轻撬开樟木箱的铜锁,箱底铺着外婆的旧手帕,裹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铜镜是民国款,镜背刻着缠枝莲纹,镜面磨得光亮,虽蒙了灰,擦干净后依旧能清晰照出人影,边缘刻着两个小小的篆字“镜听”。
“姐,你看这面镜子。”张杏把铜镜递过去,指尖拂过镜背的纹路,“外婆以前好像说过,这是她娘家传下来的,能镜听测吉凶。”
张兰瞥了一眼,随手扔回箱里,满脸不屑:“什么镜听,封建迷信!外婆那辈人老思想,你还当真?赶紧收拾,我还得回去给李伟煮饺子,他今天还在家磨洋工复习,明年省考再考不上,我看他喝西北风去!”
张杏没再多说,把铜镜小心收进布包。她记得外婆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说过:“那面镜听古镜,小年灶王爷上天时测最灵,心诚则见字,心浮则影乱,忌轻慢,忌污秽,忌心有杂念,测的是吉凶,照的是本心。”那时候外婆已经糊涂,张兰只当是胡话,唯有张杏记在了心里,她虽不信什么鬼神测字,却觉得这是外婆的念想,舍不得扔。
姐妹俩收拾完老宅,天已经擦黑,巷子里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家家户户都飘着饺子香。张兰揣着一肚子火气回了家,李伟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复习资料扔在一边,她当场就炸了:“李伟!你还敢玩手机!明年省考再考不上,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伟把手机一扔,满脸不耐烦:“你嚷嚷什么?考公哪有那么容易?上千人争一个岗位,我能怎么办?”
“你能怎么办?你除了抱怨还会干什么!”张兰气得摔了抱枕,目光扫过玄关处张杏落下的布包,那面古镜露了一角,她突然想起外婆说的镜听,心里一动,“杏儿说那面古镜能镜听测吉凶,小年灶王爷上天,正好试试,看看你明年能不能考上!”
李伟本是不信的,可架不住张兰的执拗,又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点了点头:“行,试试就试试,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
张兰立刻给张杏打电话,让她把古镜送过来,语气里满是急切,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张杏正在和陈默煮饺子,听着姐姐的语气,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布包,和陈默一起往姐姐家赶。她不知道,这面藏着外婆遗言的古镜,会在这个小年的夜里,照出姐妹俩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也会让两家人的日子,从此走上截然不同的路途。
张兰的家在老旧的单元楼,一室一厅,挤得满满当当,客厅的小桌上摆着灶王爷的画像,香烛点着,飘着淡淡的烟,饺子煮在锅里,热气氤氲。张杏把古镜放在桌上,擦得锃亮,镜面映着烛光,晃出细碎的光斑。
“外婆说,镜听有规矩的。”张杏看着张兰和李伟,轻声道,“要沐浴更衣,心无杂念,对着镜子默念想测的事,还要准备一碗清水,一支香,香燃尽时,镜里便会显字。而且不能轻慢,不能说不敬的话,不然测出来的结果不准。”
“哪来这么多规矩!”张兰翻了个白眼,扯掉外套,连手都没洗,就伸手去摸铜镜,“不就是照个镜子吗?哪那么多讲究,赶紧测,我还得吃饺子呢!”
陈默拉了拉张杏的手,示意她别多说,夫妻俩站在一旁,看着张兰和李伟。李伟也没当回事,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嚼着瓜子,漫不经心的样子。
张杏无奈,还是按照外婆说的规矩,倒了一碗清水放在铜镜旁,点上一支檀香,对着铜镜拜了三拜,轻声道:“外婆传下古镜,今日小年灶王上天,求测妹夫陈默报考的社区工作者岗,能否上岸,只求心安,绝无轻慢。”她报考的这个岗位,竞争不算激烈,陈默默默复习了半年,只求安稳,没有太多功利心。
张兰见她这样,嗤笑一声:“至于吗?搞得神神叨叨的。”她一把推开张杏,对着铜镜胡乱摆了摆手,嘴里念叨着:“什么破镜子,赶紧显灵,看看李伟明年省考能不能考上副科级,要是能考上,我天天给你上香!要是敢不灵,我就把你摔了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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