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见他一眼。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就够了。
所以他每天一结束兼职,便会一路小跑着赶到法院门口。
他从顾言叽叽喳喳的话语里,一点点拼凑出顾浔野的生活。
知道了他父母早逝,知道了他独自带着妹妹长大,知道了他强大、温柔、又无比可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这些细碎的消息,都让他心里那点隐秘的敬仰,又沉了几分。
他开始常常留在这里,陪着顾言玩耍,安安静静地照看着她。
可只要一看见顾浔野的身影从法院大门里走出来,他便会立刻慌慌张张地躲到树后、墙角、远处的长椅旁,生怕被对方发现。
他是真的想靠近。
也是真的,不敢靠近。
林听低头看了眼老人机上跳动的时间,天色渐晚,他也该悄悄离开了。
他刚轻轻挪动脚步,手腕却猛地一紧,顾言小小的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仰着一张狡黠又甜的小脸:“林听哥哥,我哥哥说了,让我把你留下来。”
这话让林听瞬间慌了神,脸色都微微发白,下意识想轻轻抽回手。
可顾言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指尖都扣进了他的衣袖,笑眯眯地不肯放。
下一秒,顾言直接拽着他不放,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朝远处挥了挥:“哥哥,快过来!”
林听浑身一僵,顺着声音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顾浔野已经从法院门口走了出来。
一件利落的黑色大衣,内里是贴身的灰色高领毛衣。
他步伐不急不缓,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林听被顾言牢牢抓着手腕,想挣开,又怕力道大了推倒小孩子,进退两难,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能一动不动地望着越来越近的人,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膛。
顾浔野其实已经守了这人好几天。
对方每次都窜得比兔子还快,一见他出来就立刻躲得无影无踪,可一连几日的观察下来,他早已看得明白。
这少年没有半分恶意,只是怯,只是怕,只是小心翼翼地守在门口,不敢靠近。
此刻人终于被顾言堵在了原地。
顾浔野停下脚步,垂眸看向眼前紧张得浑身发僵的林听,指尖缓缓抬起,动作轻缓地打起了手语。
“终于见面了。”
林听猛地一怔,眼底瞬间炸开满满的意外。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他慌乱地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指尖都不太利索,急切地对着顾浔野比划。
“你想见我吗?”
顾浔野看着他这副紧张到无措的模样,唇角轻轻一扬。
他抬手,动作从容又清晰,一字一句地用手语回他:
“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见我吗?”
林听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顾浔野。
入秋的风卷着凉意。
顾浔野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一眼就看见里面只穿了件短袖,外面套着件洗得发薄的外套,连一点挡风的厚度都没有。
他微微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胳膊。
他抬手,动作轻缓地打起手语。
“不冷吗?”
林听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慌忙低下头,在胸前飞快地比了个手势:
“谢谢,我不冷。”
顾浔野看着他,指尖微动,又缓缓问道:
“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林听用力点头,手指认真而郑重地比划:
“因为你的帮助,我们家,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了。我一直想来谢谢你,可是我不敢。”
顾浔野眉峰轻轻一皱,直视着他,手语清晰又直接:
“为什么不敢?”
这话一出,林听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他垂着头,睫毛盖住眼睛,原本抬起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不敢。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太普通、太渺小、太不起眼。
他怕自己一靠近,就成了甩不掉的麻烦,怕对方会嫌他烦,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会因为自己的莽撞被打破。
他只能远远看着,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顾浔野望着林听垂着头、手足无措的模样,无助又可怜。
他清楚这孩子的处境。
父亲入狱,家里背了一身还不清的债,如今他和母亲挤在一间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连房租都时常拖欠。
更难的是,两个人都不会说话。
在这样喧嚣又冷漠的世界里,无依无靠,要活下去,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而林听早就没读书了。
不是不想,是读不起。
母亲需要人照顾,家摇摇欲坠,债务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连学费都掏不出来,只能辍学打工,一分一厘地攒,一笔一笔地还。
那些债,像一座山,压得他直不起腰,也抬不起头。
顾浔野看着眼前这个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的少年,心下一软,指尖立刻抬起,郑重又温和地比出一段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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