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的帮助吗?”
这句关切刚落下,林听却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慌乱地连连摇头,双手在身前飞快摆动,手语打得急促:
“不用了,真的谢谢你。”
顾浔野眉尖微蹙,还想再开口,林听已经急得整张脸都涨红了,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只拼命比着:
“我该去兼职了,我要走了,再见!”
手上的动作落下,他转过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离开,单薄的身影在秋风里显得格外仓皇。
顾浔野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匆匆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顾言小小的手拽了拽他的大衣袖口,仰着脑袋好奇地问:“哥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
顾浔野依旧望着林听消失的方向:“哥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懊恼:
“可能是哥哥说得太直接了,让他的自尊心受了伤。我该说得再委婉一点。”
顾言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情绪,只是更用力地摇着他的手,天真又认真:“哥哥,林听哥哥到底需要什么帮助呀?”
顾浔野牵着顾言的手,慢慢走在法院外的长阶上。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给顾言讲着林听家里的事。
另一边,林听独自走在长街上。
入秋的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一阵一阵往骨头缝里钻。
他抬手,胡乱拢了拢身上那件薄得几乎不挡风的外套,指尖冰凉。
这样的冷,他早就习惯了。
他走着走着,眼角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他比谁都渴望,生命里能出现一个人,伸手拉他一把。
他早就活得没什么自尊可言。
自尊不能当饭吃,不能还债,不能给妈妈治病,不能交房租。
为了钱,他可以给人端茶递水,可以弯腰擦鞋,可以做最脏最累的活,只要有钱拿,他什么都肯做。
他早已放下身段,在生活面前低到了尘埃里。
可偏偏,在顾浔野面前。
他所有的自尊,忽然被无限放大,放大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大到他连一句“好”都说不出口。
他可以接受陌生人的施舍,可以接受生活的践踏。
却唯独,不想接受顾浔野的帮助。
他甚至不敢让顾浔野再靠近一步。
怕那人一旦踏入他的生活,就会看见他日复一日肮脏不堪的模样,看见他在泥泞里挣扎的狼狈,看见他活得连一点体面都没有。
他更怕顾浔野知道,为了那点微薄的薪水,什么低姿态都愿意放。
他不想让对方,看见他最不堪、最卑微、最藏在阴影里的一面。
那是他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肮脏。
包括今天身上这套衣服,已经是他翻遍了整个狭小出租屋,最新、也洗得最干净的一件。
每一次鼓起勇气来法院门口等,他都会提前特意换上这一身,反复搓洗,生怕沾了一点污渍与异味。
他拼尽全力,想在顾浔野面前,保留最后一点点像样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每次一见到那个人,他依旧控制不住地局促不安。
手指蜷缩,呼吸发紧,连站都站不自在。
仿佛他再怎么清洗、再怎么遮掩,骨子里的卑微与窘迫,还是会一眼被看穿。
林听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停在一家蛋糕店外。
橱窗擦得透亮,里面摆着一只精致的蛋糕,奶油塑成两只依偎的小熊,暖黄灯光温柔地打下来,把蛋糕照得像童话里才有的东西。
玻璃内侧,一家人正围在柜台前挑选生日蛋糕,笑声隐约透出,气氛融融,安稳又幸福。
他就站在窗外,像隔着一整个触不可及的世界。
那边是暖光、欢笑、圆满,他这边是秋风、冷清、孤身一人。
林听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橱窗玻璃上。
视线盯着那只蛋糕,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安静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对着一块玻璃、一只蛋糕,无声落泪。
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看着这个举止奇怪的少年。
有人好奇,有人迟疑,有人匆匆避开。
谁也不知道他在哭什么,谁也不敢上前。
#
半年后。
顾浔野脱下外套,抬眼望见餐桌中央摇曳的烛光,唇角轻轻一扬,看向对面的人:“怎么是烛光晚餐?”
凌远眼底含着浅淡的笑:“两个小家伙我已经派人去接了,给他们单独安排了晚餐,今天,是我们的二人世界。”
顾浔野闻言才安心坐下,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给他们定了什么?阿言有没有闹着要见我?”
凌远被他这副操心模样逗得轻笑:“我安排得很妥当,她没有吵着闹着要找你,是你自己多想了。”
说话间,侍从已将精致的牛排轻轻摆上桌,暖光落在瓷盘与银器上。
这半年里,他和凌远成了很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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