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结束了。屏幕上只剩下那行被反复确认的名字——小周。
林默站在大屏幕前,很久没有动。韩冰也没有动。指挥中心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嗡鸣声。
“他还在吗?”林默终于开口。
韩冰摇头。“信号里没有定位信息。只有这段视频和那页被删除的数据。他在哪里,是死是活——不知道。”
林默转过身,走到窗前。窗外,天快亮了。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月光渐渐褪去,星星一颗接一颗地熄灭。但有一颗星星没有灭。它还在那里,在晨曦的边缘,亮着。不是闪烁,是一种稳定的、几乎不变化的光。
“韩冰,”他没有回头,“那颗星星——是什么时候开始亮的?”
韩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黎明二年。小周失踪的那一年。”
他们沉默地看着那颗星星。在晨曦中,它是唯一还亮着的光。像一盏被遗忘在黎明前的灯,又像是一个在很远的地方坐着的人,手里举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火把。
“他在那里。”林默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韩冰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颗星星,看着那盏在黎明前还亮着的灯,看着那个在三年后终于抵达的声音留下的最后的沉默。然后她低下头,打开数据板,开始解析那页被小周找到的、被删除了很久的数据。
她需要时间。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但她不怕。因为小周说过——我们已经交卷了。剩下的,只是等分数。
窗外,那颗星星终于灭了。不是消失了,是被升起的太阳盖过了。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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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烈没有看到那颗星星。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训练场上了。今天他要带新兵做晨间越野,路线是从黎明之城到谷地新城,往返二十公里。这是他设计的路线,跑过无数遍,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条沟壑都刻在脑子里。
他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那些新兵从宿舍里跑出来。有的还在揉眼睛,有的在系鞋带,有的在打哈欠。他想起五年前自己带的第一批兵——那时候连像样的训练场都没有,只能在废墟里跑,跑着跑着就有人的脚被钢筋扎穿。现在有了跑道,有了操场,有了标准的训练流程。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集合!”
新兵们在他面前站成一排。十二个人,最大的二十二岁,最小的十八岁。他们都是在末日之后出生或长大的孩子,没有见过真正的变异体,没有闻过尸臭,没有在废墟里爬行过。他们知道战争,但没有打过仗。他们知道死亡,但没有失去过战友。
雷烈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也这么大。那时候末日还没爆发,他还在部队里当汽车兵。第一次演习,他吓得方向盘都握不稳。他的班长坐在副驾驶上,骂了他一路。那个班长后来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他已经快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了,但他记得那句话:“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活不长。”
“今天跑二十公里。”他扫视着那些年轻的脸,“跟上了。掉队的,中午没饭吃。”
没有人抱怨。他们知道,在雷烈的队伍里,抱怨是没用的。队伍出发了。雷烈没有跑,他开着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跟在后面,用对讲机报路况、提醒障碍、纠正姿势。这是他从林默那里学来的——不是所有的训练都要用最残酷的方式。有些人需要被推着走,有些人需要被扶着走,有些人只需要有人看着他们走。
跑到一半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雷教官,我跑不动了。”
雷烈看了一眼那个新兵——十九岁,瘦得像根竹竿,腿都在抖。“停下来,走一会儿。”
“可是——”
“没有可是。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爬。到终点就行。不限时间。”
新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放慢了速度。雷烈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学会走路的时候。他当然不记得了,但他母亲后来告诉他,他是那种摔倒了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走的孩子。“像你爹。”他母亲说。
他爹是个矿工,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对父亲的记忆只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和一个煤油灯下的背影。他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送他当兵、等他回家。然后末日来了。他没能回去。他母亲没能走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枚子弹壳戒指。戒指是林雨帮他做的,用的是一颗他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弹壳。她把它磨平、抛光、刻上花纹,然后在他求婚的那天递给他。他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做的,只是戴上,再也没有摘下来。
“雷教官!”对讲机又响了,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新兵,“前面有情况!”
雷烈踩下油门,车冲了出去。跑到队伍最前面,他看到那个新兵站在路边,指着远处的废墟。“那边——有东西在动。”
雷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废墟里确实有东西在动,但不是变异体。是一个人。一个佝偻的、瘦小的、正在废墟里翻找什么东西的老人。他从车上跳下来,走过去。“大爷,这里危险。您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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