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白光在广场上空悬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夜再回去确认时,凹痕里只剩一点残留的余温,像谁在石板缝里遗落了一颗刚熄灭的火星。钥匙挂在铁钩上,柄端那圈银红线比前晚更清晰了,纹路深进去,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反复描过。
她蹲在凹痕边看了很久,最后把那块镜框碎片重新收进内袋,转身往学园走。
路上她一直在想那个颜色。
白。不是雪白,不是珍珠白,是比那些都笨拙的颜色——像刚剥壳的鸡蛋,像还没调色盘碰过的第一张画纸,像一个孩子第一次画公主时选的那支最粗最便宜的白色蜡笔,涂得超出线框,边缘毛糙,但整张纸都因为它亮着。
标准答案里没有这种白。
诺布尔学园这天是文化祭准备日。
礼堂封了做彩排,中庭搭起了各家社团的临时摊位,空气里飘着炒面的油和章鱼的焦香。夜从后门进校,经过家政教室时闻到一阵焦糖味——有人把苹果糖熬过头了,整条走廊甜得发苦。
她没往热闹的地方去,拐去了旧图书馆的闭架区。
海藤南说的地下资料她查过两次都没找到入口,闭架区的门需要教职员卡或创校家族权限。她本来打算再等机会,但花蕊里那粒新冒头的白色光点从昨晚开始每隔半小时就跳一次,跳的方向精准指向图书馆地下二层。
不是花在指引她去那里。
是花在回应——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主动呼唤这朵花。
闭架区入口在书架区最里侧,一扇比周围墙壁颜色深半度的铁门,门锁是老式转盘式,没有电子感应。夜在门前来回走了两趟,永恒之花在口袋里发烫,花瓣脉络隔着布料贴着大腿,热度像在说。
她没碰锁。
——权限卡借你。
声音从身后书架间隙过来。南站在两排书架中间的窄过道里,手里夹着一张深绿色的学生特权卡,卡面上烫金印着家纹。她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白衬衫和深灰背心裙,头发照例一丝不苟,但衬衫袖口卷了一折——夜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前两次见她时袖口永远扣到腕骨。
文化祭准备日,图书委员长在茶道部帮忙。我有闭架阅览许可,但一个人下去没理由。南把卡递过来,指尖没有多停留,你找的东西,和我十年前看过的那张图有关吧。
夜接过卡,没说谢谢,只点了下头。
南转身要走,又停住:——地下二层的西南角,最里面那排铁柜,柜号七。资料标签写的是校史·建校前遗物,其实是学园建在旧城遗址上之前,那片土地自己的东西。朔也前辈失踪前三个月,借了那柜子里所有能借的。
她走了两步,声音压低:柜门后墙上有裂缝。别只看书。
铁门转盘转动时发出很钝的声,像牙齿咬开硬糖。夜推门进去,楼梯向下的台阶比想象中窄,每踩一步都有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来。
地下二层比她预想的大。
不是图书馆的延伸,是另一种空间——石砌的拱顶,灯泡用铁丝吊着,光昏黄得像蒙了一层旧报纸。两侧铁柜锈到看不清编号,但按南说的往西南角走,第七号柜确实在最里面,柜门半歪着,铰链松了一边,像是有人当年急着打开后没力气关回去。
柜子里没有书。
只有一堆零散的东西:半截烧焦的舞台幕布边角料、几张水彩画稿(画的是同一个城堡,每幅角度不同)、一本封皮脱落的剧本草稿、一截用红线缠着的旧钥匙齿模——和城下广场那把正在生长的钥匙形状有七分像,但柄端是平的,没有银红纹路。
夜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最后摸到了柜底最深处。指尖碰到一块布,拽出来。
是旗。
折叠得很小,展开后约莫四十厘米见方,布料是厚重的舞台用绒,底色被岁月漂成了灰白,但上面绣的图案还清晰——一顶倒放在地上的王冠,王冠旁边伸出一只手,手是五指张开的,不是去王冠,是地上。针脚粗,线色不统一,红绿蓝黄都有,像是好几个不同的人轮流绣过。
旗角用褪色墨水写了一行字,字迹是孩子的,笔画用力到纸背都透过来:
公主可以不戴王冠,但故事还是她的。
夜把旗子摊在膝盖上,手指压住那行字。
永恒之花自己跳出来,落在旗面正中央。花瓣缓缓张开,第三瓣的裂口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宽——不是要开,是。花蕊里红蓝两色光点旁边,那粒白色光点比昨晚大了整整一圈,像被旗角那行字直接喂了一口。
它亮了。
不是回应,是确认。
花第一次在夜没战斗、没变身、没触碰任何敌人核心的时候,自己亮到接近满格。
口袋里那块镜框碎片同时烫了一下。
夜猛地抬头。
柜子后方的墙——南说的——不是砖缝。是整面石墙在柜子正后方有一道竖缝,宽约两指,从地面直裂到拱顶,缝口边缘的灰浆是新的,和周围百年老灰不一个颜色。有人最近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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