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旗子塞进夹克内侧,花收回掌心,碎片握在右手,侧身挤进裂缝。
裂缝后面是更窄的通道,石壁潮冷,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霉,是类似旧剧场幕布收起来很久后第一次拉开时那股光和灰尘一起涌出来之前的气味。通道尽头有光,很淡,白色,和广场上空那粒光同色。
走到底,空间豁然。
不是地下大厅那种高阔的仪式空间,更像一间被遗忘的排练室。约三十平米,木地板,一面墙是完整的镜子——镜子裂了,从右上角到左下角一条主缝,蛛网般碎纹铺满整面,但每块碎片里映出的画面不一样。
夜站定,看向镜面。
左边碎片里映的是十年前的舞台——一个穿诺布尔旧式制服的少年站在空舞台上,脚下没有布景,只有一盏顶光。他在走位,走的是公主出场的路线,但走法不是优雅的,是跌跌撞撞的,膝盖磕到地板又弹起来,站起来时笑得露出门牙。
中间最大的那块碎片里,映的是空无一人的礼堂。和地下门后那个画面一样,但这次不是模糊的,是清晰的——舞台正中央地板上用白色胶带贴了一个人形轮廓,轮廓胸口的位置放着一个东西,看不清形状,被胶带圈起来,像遗物。
右边碎片——
夜的呼吸停了半秒。
右边碎片里映的不是过去。
是一个的房间。墙壁颜色、书架摆放、窗外能看到的那棵落了叶的樱树——是她住的园艺准备室。镜中画面里,她自己背对镜头坐在窗台上,花放在腿上,花瓣半开。但的动作比真实时间慢半拍,像隔着一层水在看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
碎片画面里,那个慢半拍的夜忽然把头转向镜子方向,看过来。
目光穿过十年、穿过墙壁、穿过所有时间的碎屑,和裂缝外真实的夜对上了。
镜中夜的嘴唇动了。
声音没有从镜面传来,而是直接从夜手里的碎片——那块从塔顶捡来的镜框残片——里渗出来,贴着掌心,贴着骨头,贴着心跳传上来:
——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
——钥匙是门自己长出来的牙齿。
——朔也前辈十年前就知道。他把王冠放下的方式写进了剧本,演给所有人看,但只有一个人听懂了。
画面切换。碎片里的人形轮廓胸口那个东西被一只手拿了起来——手是少年的,朔也的手,他弯腰从舞台地板上拾起它,塞进嘴里咬了一下(是金属),然后笑,笑得比走位时还歪。
——公主的钥匙从来不在城堡里。在觉得王冠不对的那只手里。
画面碎了。所有碎片同时暗下去,整面镜子变成一面普通的、布满裂纹的旧镜,映出裂缝里站着的一个人影,夹克沾灰,头发乱了,右手攥着碎片攥到指节发白。
夜退出来时膝盖有点软。她靠在石墙上把碎片翻过来,背面——之前一直没注意——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刻的不是字,是符号。
一个半圆,底下三根竖线,像王冠反过来戴。
她认得这个符号。
永恒之花第一瓣的记忆碎片里,微笑卷结束时那个被凋零侵蚀的少年身后,墙上有一模一样的刻痕。当时她以为是某个小世界的涂鸦,没往深处想。
现在它在心跳世界的镜框碎片背面。
又在公主世界地下室的镜面碎片里对上了。
三个世界,同一个符号。
花在掌心微微发抖。
回地面时图书馆正常得近乎残忍。下午三点,阳光从彩色玻璃窗斜进来,打在阅览桌的木纹上,有学生在抄笔记,圆珠笔划纸的声音细碎均匀。
夜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了脸,把旗子藏进内袋——旗角那行字隔着布料贴在肋骨上,像一句贴身的咒。
她没回后山。
直接去了礼堂。
彩排下午四点开始,但她到的时候大门虚掩,里面灯没全开,只有舞台工作灯亮着。她从侧幕缝看进去,台上没人,只有布景——城堡剪影板、湖面的蓝布、几根白桦树枝插在泡沫底座上。
但舞台正中央地板上的白色胶带人形轮廓,和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夜走上去。
轮廓胸口的位置——胶带圈里——空了。什么都没有。镜中画面里朔也拾走的东西,十年前就不在这里了。
她蹲下来,手指贴住胶带边缘。花在口袋里安静,白色光点不跳了,沉在花蕊深处像一粒沉底的石子。
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绮罗,不是遥,不是南。脚步声轻,拖鞋,带一点拖沓。夜回头。
春野遥站在舞台边缘的台阶上,没穿演出服,校服外面套了件旧运动外套,头发扎得比平时低,发尾翘着。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便利店饭团和两罐热咖啡,大概是给谁送的。
看到夜蹲在舞台中央,遥愣了三秒,然后走上来,把袋子放下,自己也在胶带轮廓旁边蹲下来。
——绮罗说你今天没来彩排。她把饭团递过来,吃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