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夫人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慰,眼底的冷静却未曾散去半分。在这场由一首诗引发、迅速演变成你死我活的舆论绞杀风暴中,永昌侯府不能成为风口浪尖的弄潮儿,只能如同江中礁石,任它风浪滔天,我自岿然不动,且要在这暗流涌动之中,寻找到属于梁家的航向,为失踪的梁晗,为整个永昌侯府,谋一条生路。
而另一边,墨兰院里,却比正院更显静谧。
林苏听闻外头那急转直下的消息时,手中的书卷未曾晃动半分,小脸上也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料到会有这般结局。待丫鬟退下后,她才放下书卷,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棂。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子扑面而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望着窗外阴沉欲雪的天空,远山隐在云雾之中,如同这京城此刻的局势,晦暗不明。
“果然……游戏终于开始了。”林苏轻声自语,声音被冷风揉碎,散在空气中,“杀人不用刀,诛心最有效。”她太清楚这种舆论的力量了,能将一个人捧上云端,也能瞬间将人推入地狱,而这一切的背后,皆是各方势力的博弈与算计。顾廷灿的诗,不过是点燃这场风暴的火种,而她自己,不过是这场博弈中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只是不知道,那位顾二小姐,还能撑到哪一步?”林苏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
窗外的雪沫子越飘越密,落在窗沿上,积起薄薄一层白,如同这京城之上,笼罩的那层化不开的寒雾,将所有的算计、狠戾、无奈,都藏在了这片白茫茫的寒凉之中。
正月二十一,寒雾如纱,缠绕着皇城根下的青石板路,将清晨的京畿笼罩得一片迷蒙。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那“毒妇”“妒妇”“类其姨母”的污名如同附骨之疽,在京中朱门闾巷间急速扩散,几乎要将顾廷灿这三个字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当口,一道石破天惊、完全不合常理的惊雷,轰然炸响在所有人头顶——
顾廷灿,那位被传“幽禁韩府”“沉疴难起”“早已无声无息”的韩家妇,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于这寒风凛冽的拂晓,蓬头垢面,身着洗得发白的素服,以血肉之躯撞开了韩府层层看守。她发髻散乱,发丝上沾着草屑与血污,素衣下摆被碎石划破数道裂口,露出的小臂上满是青紫伤痕,却像是全然不觉疼痛,一路跌跌撞撞,踉跄着穿过晨雾笼罩的街巷,直奔皇城之外那面象征着绝地鸣冤的登闻鼓。
守鼓的禁军刚要呵斥这疯癫妇人,便见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上前,双手高高举起,重重拍在那面蒙着厚牛皮的巨鼓之上——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而嘶哑,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穿透清晨稀薄的雾气,震得周遭禁军耳鼓嗡嗡作响。
“咚——!!”
第二声,她身形摇晃,几乎栽倒,却咬牙撑住,掌心已然渗出血迹,鼓声愈发沉厚,卷着寒风,传遍了皇城根下的早市,惊得挑担的货郎驻足,赶车的车夫勒马。
“咚——!!!”
第三声,她整个人扑伏在鼓面上,额头重重磕在鼓身,鲜血瞬间涌出,顺着牛皮纹路蜿蜒而下,鼓声却直上云霄,穿透了宫墙巍峨,震荡在每一个听闻者的耳膜与心尖。
告状者,顾氏廷灿。
皇城根下渐渐聚拢了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声随着鼓点此起彼伏。有人认出了这狼狈妇人竟是昔日名动京华的宁远侯府二姑娘,惊得倒抽冷气;有人想起近日沸沸扬扬的污名,面露鄙夷;更多人则好奇,是什么深仇大恨,让她不惜自毁至此,敲响这非天大冤屈、泼天血案不得擅动的登闻鼓。
禁军统领不敢怠慢,上前厉声问询:“告状人,所告何人?所诉何罪?”
顾廷灿缓缓抬起头,额上鲜血混着污泥淌下,衬得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愈发凄厉。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划破晨雾:“我告……嫡亲兄长,宁远侯——顾廷烨!”
“哗——!”
围观人群骤然炸开了锅。告顾廷烨?那个权倾朝野、圣眷正浓,连皇子都要礼让三分的宁远侯?她一个被夫家厌弃、声名狼藉的罪妇,竟敢告这样一位大人物?
禁军统领亦是一惊,追问:“告他何罪?”
顾廷灿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被揉得皱巴巴的状纸,高高举起。那状纸边缘磨损,纸上字迹却力透纸背,墨色浓重如血,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她一字一顿,泣血般嘶吼:“状告顾廷烨——不孝!大逆不道!”
“不孝?”
“告宁远侯不孝?”
人群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旋即陷入一片死寂般的震惊与茫然。这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滚沸的油锅,瞬间让所有议论都凝固了。
满京城谁人不知,宁远侯顾廷烨与继母小秦氏之间,是绵延了数十年的生死仇雠,是浸透了鲜血与阴谋的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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