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氏自嫁入顾府那日起,便怀揣着替姐姐复仇、扶持亲子顾廷炜袭爵的野心。她表面温婉贤淑,待顾廷烨如己出,暗地里却步步为营,挑拨离间,将他塑造成顽劣不堪、忤逆不孝的逆子,逼得他年少离家,流落江湖。待顾廷烨历经艰险重返京城,她更是变本加厉,撺掇顾廷炜投靠叛乱的圣德太后,趁顾廷烨出征在外,悍然围攻澄园,纵火烧宅,欲将明兰母子与顾家嫡系斩尽杀绝!
那场血战,至今仍被京中人私下议论。澄园火光冲天,尸横遍野,明兰带着襁褓中的幼子死守内院,险些殒命;顾廷炜则咎由自取,在混战中被乱箭射死,死后还被朝廷定为“谋逆”,从顾家宗祠除名,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小秦氏的罪行随之彻底暴露:勾结逆党、谋害嫡亲、构陷忠良……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她的诰命被夺,声名狼藉,众叛亲离。娘家秦家唯恐被牵连,紧闭大门,对外宣称与她恩断义绝;顾府上下更是对她恨之入骨,无人愿与她往来。
更凄惨的是,她仅存的血脉——顾廷炜留下的一双年幼孙辈,被曾遭她算计而被休弃的儿媳余方氏寻机报复,用染了时疫的毒物暗害夭折。白发人送黑发人,连最后一点香火都未能保住,小秦氏在接连承受丧子、绝嗣、身败名裂的毁灭性打击后,身心彻底崩溃。她被安置在顾府最偏僻的废弃院落里,无人问津,最终在冰冷潮湿的床上,孤独而肮脏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毕生汲汲营营、用尽阴私手段想要夺取的侯府爵位与煊赫荣耀,最终化为泡影,真正是应了那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这样一个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继母,顾廷烨……需要为她守孝吗?
人群中,有懂律法的老者眉头紧锁,低声道:“按《大律》,继母亦是母。父母亡故,子女需守制二十七个月,期间不得婚嫁、宴乐、出任官职,此乃孝道根本,朝廷纲常所系。”
“可小秦氏那般罪孽,这‘母’的名分,能作数吗?”有人反驳。
“名分在,礼法便在。”老者摇头,“她是顾偃开明媒正娶的填房夫人,上了顾家族谱,受过朝廷诰命,名义上便是顾廷烨的母亲。纵有千般罪孽,身死罪消,孝道的规矩,不能破。”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是啊,律法如此,纲常如此。可情理上呢?
顾廷烨的生母白氏,当年含恨而终。顾廷烨自幼便背负着生母的血海深仇,与小秦氏斗了一辈子。如今让他为这个害了自己生母、害了自己妻儿、害了自己家族的仇人守孝三年,岂不是对生母白氏的背叛?岂不是对自身遭遇的莫大嘲讽?岂不是对公理正义的公然践踏?
这是一个无解的伦理死局,一个精心布置的礼法陷阱。
围观者看着匍匐在地的顾廷灿,眼神渐渐变了。昨日还在唾骂她“毒妇”的人们,此刻忽然明白,她选择在自身污名最甚、几乎无人再信她一言之时,抛出这枚惊天动地的炸雷,绝非为了自身洗刷冤屈——那污名早已深入骨髓,难以洗净;也非为了挑战婆家韩氏——那于她而言,早已无关紧要。她是在用自身残存的一切——包括性命与名誉——作为赌注,要将她那位权势滔天、似乎无懈可击的兄长顾廷烨,生生拖入这“孝道”与“情理”、“律法”与“私仇”剧烈冲突的泥潭之中!
她要让全天下人都看着,顾廷烨如何面对这“不孝”的指控。
认罪?则身败名裂,侯位堪忧。顾廷烨多年来以“忠孝”立身,深受圣上信任,一旦坐实“不孝”之罪,便是十恶不赦,不仅会被削爵夺职,甚至可能牵连家族,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辩解?则必须公开陈述与小秦氏的血仇,将顾府最不堪、最血腥的隐秘——继母谋害嫡母、亲子谋逆、家族内斗——彻底摊开在阳光之下。届时,世人或许会同情他的遭遇,但“虽有仇怨,继母名分仍在,不守孝终是理亏”的指摘与非议,终将如影随形,让他一辈子背负“薄情寡义”的骂名。
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是荆棘遍布,声誉受损。
更何况,此事一旦闹上朝堂,那些本就对顾廷烨权势熏天、圣眷过隆心怀不满或忌惮的言官御史、政敌清流,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孝”乃十恶重罪之一,足以动摇一个臣子的根本。届时,弹劾的奏章必将如雪片般飞入宫中,不仅是顾廷烨个人,连整个顾家,乃至与顾家联姻的沈家、盛家,都将被卷入这场由“孝道”引发的惊涛骇浪之中。
登闻鼓前,顾廷灿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体因失血与寒冷而微微颤抖,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决绝与恨意。那恨意,是对命运不公的怨怼,是对兄嫂“见死不救”的愤懑,或许,也夹杂着对自身悲剧源头那无法言说的、最终化为毁灭一切的疯狂。她早已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在乎韩家会如何震怒,甚至不在乎能否活着离开这鼓前。她只要看着顾廷烨身败名裂,看着那个让她嫉妒了一辈子、风光了一辈子的兄长,尝尝她所承受的痛苦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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