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侯府正院,檀香袅袅,气氛却比昨日更显凝重,连廊下的丫鬟小厮都敛声屏气,不敢多出半分声响。
梁老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沉声道:“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昨日还是人人怜悯的苦主,今日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毒妇?这韩家,反应倒是快!下手也够黑,半点情面都不留!”
梁夫人端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如古井,眼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指尖轻捻佛珠,语气冷冽:“死无对证,专挑女子的忌讳泼污,尤其是子嗣、妒忌这些名头,本就是内宅争斗中最狠毒、也最难辩驳的招数。韩家这是被昨日的舆论逼急了,索性破釜沉舟,要彻底毁了顾廷灿的名声,让她永无翻身之日,也让昨日所有同情她、质疑韩家与顾家的人,都成了被蒙在鼓里的笑话。”
梁曜斜倚在椅上,慢条斯理地呷着热茶,茶雾氤氲了他眼底的神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与赞叹:“父亲、母亲,依儿子看,这消息真假尚且难辨,但这出手的时机,把握得实在极妙。昨日顾廷灿诗惊四座,赚足了满城同情,韩家与顾家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今日这盆脏水猝不及防泼下来,不管真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顾廷灿立刻便从‘受害者’变成了‘施害者’,至少也是个‘身有重大污点、咎由自取’之人。韩家既摆脱了苛待儿媳的嫌疑,顾家的不管不顾也有了‘难言之隐’的托词。这一招,高,实在是高。”
梁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冷嗤一声,眼底闪过明悟:“大哥觉得,这只是韩家一家之力?如此周密狠辣的反击,时机掐得这般准,背后若无人指点、暗中推动,凭韩家那几个庸碌之辈,有这个胆量和能耐?我看,顾家那位侯夫人,恐怕也‘功不可没’。”他想起昨日太妃府上,盛明兰那副看似镇定、实则滴水不漏的模样,又想到今日这雷霆般的舆论反转,二者前后呼应,由不得他不将这两件事紧紧联系起来。
苏氏坐在一旁,闻言轻轻蹙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忍:“只是……如此对待自家小姑,未免也太绝了些。那顾廷灿本就境遇凄惨,经此一轮舆论绞杀,恐怕……”她话未说尽,眼底的担忧却显而易见——经此一事,顾廷灿即便能活下来,名声也彻底臭了,在韩家的处境只怕会比从前更加不堪,到头来,或许只能落得个“病故”或“自尽”的下场,只为了“全了韩顾两家的体面”。
墨兰坐在下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镯,听着众人的分析,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冰凉的清明。她太了解盛明兰了,那女人看似温和通透,骨子里却藏着旁人不及的狠戾与果决,最懂得如何利用规则、操纵人心,来维护她想要的“大局”与“体面”。牺牲一个早已被顾家边缘化、且随时可能成为顾家累赘的小姑子,来挽回顾廷烨与宁远侯府的声誉,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在盛明兰看来,或许是再“合理”不过的选择。这波舆论攻势,盛明兰即便不是主谋,也必然是知情者,甚至还暗中提供了最关键的“素材”——比如那桩关于大秦氏的旧事,便是戳向顾廷灿最狠的一把刀。
“母亲,”墨兰抬眸,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如今外头风向已然大变,我们永昌侯府,该如何自处?”
梁夫人抬手打断她的话,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座下众人,沉声道:“我们府上,昨日是‘唏嘘感慨’‘怜才悯遇’,今日嘛……”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算计,“便是‘愕然震惊’‘难以置信’便罢。但记住,凡事点到即止,我们只是‘听闻’坊间传言,不置可否,不参与任何议论,更不可落井下石。尤其是你,”梁夫人的目光落在墨兰身上,语气加重,“你与盛明兰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表面功夫仍需维持,不可让人拿了话柄,说我们梁家幸灾乐祸,或是与顾家公然为敌,徒惹麻烦。”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更深沉:“但这盆水,越浑越好。顾廷烨夫妇此刻忙于扑灭后院之火、洗刷顾家污名,对外的注意力必然会分散。昭儿,”她看向梁昭,“你寻晗儿的事,或许便能有更多缝隙可钻,趁此机会,多派人手去查,切莫错过时机。曜儿,你也仔细看着,这潭浑水里,除了韩家、顾家,还有哪些鱼在暗中游动,伺机牟利,也好早做防备。”
梁老爷停下踱步的脚步,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兔死狐悲的苍凉:“这京城的天,真是说变就变。这京城里的人,也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好好一个女儿家,昨日还才名动天下,受尽追捧,今日便臭名昭着,人人喊打。这世间的真真假假,是非黑白,谁又能说得清呢?”他想起了自己失踪多日、杳无音信的儿子梁晗,心头更是沉甸甸的,只觉得这深宅大院、繁华京城,处处皆是陷阱,步步皆是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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