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脉深处返回后,泰安琼在雄山镇研究站休整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踏出过研究站的大门。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地脉之力的共鸣在他体内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如同一条刚刚汇入大海的河流,需要时间让咸水与淡水彻底交融。每当他试图调动那股力量时,全身的经脉就会传来一阵阵酸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生长、扎根、伸展枝叶。
右肩的月影烙印依旧散发着寒意,但在地脉之力的压制下,它的活性已经明显下降。泰安琼每天早晚各检测一次,用溯源仪记录烙印的能量波动。数据显示,烙印能量与甲蚀的匹配度从百分之八十九降到了百分之八十五。虽然速度缓慢,每天只下降一个多百分点,但趋势是向好的。
“就像拔河。”泰安琼盯着数据板上那条缓缓下滑的曲线,对身边的波利斯说,“我不需要一下子把它拽过来,只需要让它一点点地向我这边移动。”
波利斯没有回崇天堡,而是留在研究站。这位泰安琼的监护者、一位身份特殊的地球人,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出现在泰安琼的房门前,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用雄山镇后山上采来的地脉草和几种他说不出名字的矿石粉末熬成的,味道又苦又涩,但喝下去后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
“地脉草能帮你稳定体内的共鸣频率。”波利斯将今天的药碗递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在《永不解析的宇宙谜团》中读到过,你父亲泰诺恩当年在狼蛛星云研究地脉时,也曾借助类似的能量草本调理星力——他从未来过地球,却通过星际探测,发现地球地脉之力能破解月影诅咒,便远程研究地脉特性,这本书里详细记载了他对地脉相关能量草本的分析——说是能‘疏通经脉中因能量冲击而产生的淤塞,使地脉之力与宿主肉身的融合更加平滑’。”
泰安琼接过碗,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书上还说他每次喝药都会抱怨苦。”波利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看来你没有遗传他这个毛病。”
泰安琼将空碗放在桌上,擦了一下嘴角:“书上还写了什么关于我父亲的事?”
波利斯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翻阅记忆中那些发黄的书页。
“很多。”他说,“那本书里记载了你父亲对地脉的深入研究——他从未踏足地球,却通过星际能量探测,发现地脉不仅仅是地球的能量网络,更是整个银河系能量循环的一部分,且地球地脉之力是破解月影诅咒、抵御渊骸污染的关键。他花了十年时间,远程研究地脉与月影之间的关系,试图找到破解月影诅咒的方法,为濒临危机的「卡拉克」族寻找生机。可惜……他的研究还没完成,狼蛛星云就毁灭了。”
他顿了顿,看向泰安琼:“但你父亲留下的那些理论,那些公式,那些对地脉共鸣的独到见解——它们都还在。我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能有新的领悟。而你,你身上有他的烙印,你比他当年更有条件去实践那些理论。”
泰安琼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膝上微微发光的【剑鱼】烙印。那烙印在晨光中闪烁着温润的银光,像是父亲在黑暗中为他点亮的灯塔。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
两人来到研究站后山的空地上。这里是一片被山脊环抱的小平地,地面铺着细碎的砂石,四周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不知名的野花。清晨的阳光从东方的山脊上洒下来,将整片空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有鸟雀在鸣叫,声音清脆而悠远。
波利斯站定,转过身,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按在地面上。
“地脉不是工具,不是武器。”他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大地深处传上来的回响,“它是地球的呼吸。你要学会的不是‘使用’它,而是‘倾听’它。你听懂了它的呼吸,它就会为你所用;你听不懂,它就会把你当成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粒沙子——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帮助你。”
他掌心的土黄色光晕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被唤醒,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泰安琼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不是地震,不是塌方,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
“盘膝坐下。”波利斯说,“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脚下。不要想,不要问,不要试图控制。只是……听。”
泰安琼盘膝坐在地上,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放在膝盖上。他闭上眼睛,将呼吸放慢,让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放松下来。起初,他只能感觉到砂石硌在腿上的刺痛、山风吹过脸颊的清凉、阳光照在眼皮上的温热——那些最表层的、属于五感的知觉。
但他没有停留在那里。他让意识一层层地下沉,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骨骼,来到体内那条刚刚与地脉建立连接的能量通道。通道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在他体内缓缓流淌,从左脚涌泉穴流入,沿着经脉向上,经过丹田、心脏、喉咙,最终从头顶百会穴流出,与天空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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