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之后就开始平稳了,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灯火变成了纯粹的黑暗,偶尔能看到远处的云层被月光照出一层银白色的轮廓,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山脉。我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点酸,就把遮光板拉下来了一半,留了一条缝,打算待会儿睡着了也许能被月光晃醒——虽然我知道大概率不会醒,我睡觉的时候属于那种雷打不动的类型。
胖子已经在旁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了。他的呼噜声不大,属于那种有节奏的、听起来还有点催眠的白噪音。我听着胖子的呼噜声和飞机引擎的低沉轰鸣,眼皮开始变得越来越重。
空乘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吃什么,我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谢谢。小哥也摇了摇头。空乘就微笑着离开了,走之前帮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肩膀。
我侧过头看了小哥一眼。他没有躺下,还是坐在那里,座椅调到大概一百二十度的角度,后背靠着椅背,手里捧着那杯茶,目光落在前面屏幕的某个地方,但显然没在看屏幕上的内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垂在额前,被阅读灯的光打出一层柔和的阴影。
他感觉到我在看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我脸上。那个眼神很淡,很安静,像是在问“怎么了”。
我说:“你不睡?”
他说:“你先睡。”
我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困意已经涌上来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嗯”。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毯子裹得紧紧的,整个人缩在座椅上,像一只蜷起来的猫。
飞机引擎的声音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那种声音很奇怪,说不上好听,但有一种让人放松的魔力。它把所有的杂音都盖住了,把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盖住了。我感觉自己像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水面上,水流轻轻地推着我,不急着去哪儿,也不急着停下来,就那么慢慢地、慢慢地飘着。
半梦半醒之间,我感觉到有人把什么东西盖在了我的毯子上面。大概是一件外套,比毯子重一点,带着一点点茶香和某种很淡的、说不清楚的气息。那种气息很熟悉,熟悉到我的大脑根本不需要去辨认就知道是谁的。
我迷迷糊糊地想,小哥是不是把外套脱了给我盖上了。然后又想,他不冷吗。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钟,就被困意淹没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了座椅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动。是那种很轻很轻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调整什么东西。我半睁开眼,看到小哥把我和他座位之间的那个隔板拉了下来。
隔板降下去之后,两个座位之间的空间就连在了一起。本来我睡在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上,现在这个空间变成了一个更宽的双人区域,虽然还是各自有自己的座椅,但中间没有了那道隔板,感觉上就亲近了很多。
小哥把他的座椅也放平了。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我的座椅和他的是连在一起的,所以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震动。他放平座椅之后,侧过身来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大概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裹着毯子和外套的、蜷缩成一团的吴邪。他看了大概几秒钟,然后也躺了下来。
他躺下来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二十公分。中间没有了隔板,两个人几乎就是并排躺在一张大一点的床上。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隔着毯子和外套,那种温度还是能传过来,不烫,但是很暖,像冬天里晒过太阳的棉被。
我闭着眼睛,意识已经模糊了一大半,但身体还是本能地往那个温暖的方向挪了挪。大概挪了那么几公分,我的肩膀碰到了什么东西——是他的肩膀。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形状,硬硬的,但是不硌人。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而平稳,像一座沉默的山。
我半睡半醒地想,这大概就是胖子说的“主动睡眠”和“被动睡眠”之外的那种睡眠——不是因为有规划,也不是因为太无聊,而是因为旁边有一个人让你觉得很安心,安心到你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就那么放心地把自己交给黑暗。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周围的那些声音——引擎的轰鸣、胖子的呼噜、空乘偶尔走过的脚步声——都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真实,像是在水底听到的岸上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流动的水。
最后我记得的事情,是我的手从毯子下面伸了出来,搭在了座椅的扶手上。然后有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手指——大概是小哥的手,也搭在了那个扶手上,指尖轻轻地碰到我的指尖。那种触感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感觉不到,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我没有把手缩回去。他也没有。
我们就那么指尖碰着指尖,在这架穿越夜空的飞机上,并排躺在一张被隔板连起来的“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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