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临安,是大宋苟安百年的行在都城。
是懦弱宋帝赵扩,缩于西湖暖风、沉溺安乐的温柔乡。
此地夜夜笙歌不断,画舫之上文人墨客吟风弄月。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的诗句,写满酒楼白墙。
朝堂之上,更是终日争吵不休,毫无定策。
韩侂胄厉声主战,力举北伐收复失地。
陈自强捋须主和,执意纳贡求和、苟安度日。
龙椅上的赵扩,优柔寡断,左右摇摆,始终难决一事。
可这片沉溺安乐的江南,偏偏坐拥天下最顶级的富庶。
太湖流域水田肥沃,一年两熟,素有苏湖熟、天下足的美誉。
单单两浙路一地的粮产,便足以撑起整个大宋漕运命脉。
临安常住人口逾百万,稠密繁华,远超北方中都、斡难河畔。
大宋商税、盐税、茶税、矿税丰盈无比。
单一税种的收益,便远超大汉全年赋税总和。
江南,是天下粮仓,是世间银库,是他觊觎已久的肥肉。
自当年在襄阳创立权力帮之日起,他便在为南下吞宋布局。
昔日他令黄蓉在襄阳推行新政,绝非一时善举。
清丈田亩、减租减息、兴修水利、开设工坊。
所有举措,皆是为了让大宋边境百姓亲眼所见。
在他的治下,百姓能种良田、得安居、享太平、获富庶。
数年深耕,成效尽显。
大汉治下百姓赋税数倍轻于大宋,粮食收成却数倍倍增。
消息早已传遍大江南北,深入人心。
大宋边境百姓,不堪重税苛政、官吏盘剥。
纷纷拖家带口,偷渡边境,迁入大汉境内求生。
仅去年一年,迁入汉境的大宋流民,便超十万户。
流民分得良田,住进新居,子弟得以入学读书。
人人感念大汉恩德,皆赞赵志敬是济世救民的明君。
这份民心所向,胜过万千谍报,强于百万甲兵。
是比刀枪铁骑更致命、更诛心的无形利刃。
可他心中通透,此刻尚不是大举南征的最佳时机。
大汉立国短短数年,虽新政落地、百姓安居、府库充盈。
但连年征战不休,先收金国旧土,再平蒙古草原之乱。
国库虽未空虚,却再也经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灭国大战。
且减税、改制、整肃吏治的新政,根基未稳,尚需时日沉淀巩固。
倘若此刻大举征兵、兴兵南下。
刚刚安定休养的百姓,必将再度被徭役、军饷压垮。
田间播种的农人,会被迫弃耕从戎,奔赴沙场填沟壑。
他从不在意世间儒生诟病他穷兵黩武、野心滔天。
腐儒笔墨口舌,从来伤不了他分毫。
可他极为在意天下百姓的饭碗,在意江山根本。
民心,便是江山,百姓安,则江山固。
故而他需要沉淀,需要蓄力。
需再攒一年粮草物资,充盈府库。
需打磨操练水师,培育独当一面的水师将领。
需让草原归降蒙兵,彻底融入汉军军制,褪去旧习。
完颜承麟自钦察草原上奏。
三万蒙汉混编骑兵初成战力,却仍需半年磨合,方可奔赴主战场。
这蓄力沉淀的时间,他必须耐心等候。
隐忍蛰伏,不代表坐以待毙、无所作为。
他不急于强攻,却可先行施压,以势慑宋,乱其根基。
大汉与蒙古两大霸主联手,双线压境。
燕山铁骑、草原雄兵,百万之师列阵边境,虎视江南。
滔天兵压之势,足以让临安深宫的赵扩,彻夜难眠、惊惧难安。
他甚至能清晰预想赵扩接获国书时的狼狈模样。
初闻讯息,茫然无措。
看清条款,震骇失神。
细思后果,心生恐惧。
怒极之后,终会被深入骨髓的怯懦彻底淹没。
赵扩本就无帝王决断、无铁血魄力。
他一摇摆,朝堂主战、主和两派便会再度激烈相争。
派系互攻,党同伐异,朝局愈乱。
朝局越动荡,朝堂越分裂,民心便越涣散。
民心离散,国力空虚,便是他最佳的南下良机。
故而这封致宋国书,条款必须极尽苛刻、极致离谱。
苛刻到大宋无力承受,离谱到朝野无法妥协。
拒之,则兵祸临头;受之,则国本尽毁。
两难绝境,必令大宋文武内斗不止、自乱阵脚。
他要的,是战前便被恐惧、分裂、绝望吞噬的大宋。
而非上下一心、同仇敌忾的王朝。
他要让大宋百姓皆知,自家帝王早已无力护佑山河万民。
要让大宋将帅深知,朝廷腐朽孱弱,无兵无饷无援。
要让士绅商贾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暗自盘算退路家产。
心念既定,赵志敬提笔蘸墨,落笔凌厉。
亲笔撰写这封足以覆灭赵宋基业、改写天下格局的国书。
字迹清隽挺拔,笔锋如出鞘利剑,字字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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