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全灭了吗?赵排长蹲下来,声音有些发虚。
——妈的,那堵老鼠墙够所有人做阵子噩梦的。
就算大家刺刀对狼牙肉搏过,可在那黑窟窿里面对那些灰毛畜生还是觉得后脊梁冷飕飕。
林墨狠狠地甩了甩头:肯定烧死了不少,就算是有没死的,短时间也成不了气候了。柴油烧了一千升,那么高的温度,恐怕里头的空气都给抽空了!
赵排长回头看了一眼甬道深处。火光还能看见,虽然比刚才弱了一些,但橘红色的光还在黑暗深处一跳一跳的,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心脏。浓烟从甬道里往外涌,带着刺鼻的焦臭味,呛得人咳嗽。
咱们撤吧。林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黑豹头上的灰土也给擦掉,等火灭了,烟散了,再进来检查!
队伍开始往外撤。出去的时候比进来快得多,大家都想赶紧离开这片炽热的、充满焦臭味的黑暗。有人跑着跑着回头看了一眼,被身后的火光晃了一下眼睛,赶紧把脸转回去。黑豹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东西跟着,才继续往前走。
走出甬道口的时候,外面的风猛地灌进来,冷得人打了个哆嗦。
战士们从洞口钻出来,一个接一个地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有人咳得弯下了腰,有人把枪扔在一边仰面朝天躺着。
林墨最后一个出来。他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甬道深处。火光已经看不见了,但浓烟还在往外涌,黑灰色的,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扎眼。焦臭味混着柴油味弥漫在空气中,被风吹散了,又被风从洞口带出新的。
他伸手拍了拍黑豹的头。黑豹仰头看他,舌头舔了一下嘴角,耳朵转了转,又垂下去了。
刘向东带着很多人等在外面。
看到林墨他们出来,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连长,快把这里封掉!”
身后,甬道口像一个巨大的烟囱,还在往外冒着滚滚浓烟。那浓烟在雪地上缓缓升起,被风吹散,融进了灰白色的天空里,像一段被烧毁的历史,终于找到了出口。
封洞的动静比林墨预想的大。
工兵排的老孙带着三个人,抱着大捆的炸药直接钻进甬道里布设,老半天出来,引线牵出三十多米远。林墨站在风雪里,看着老孙把引线接上雷管,又检查了一遍,冲他比了个手势。
引线嘶嘶地烧起来,在雪地上冒着一股细细的白烟,像一条活了的蛇往洞口里窜。战士们趴在雪墙后面,捂着耳朵,张着嘴。几秒钟后,一声闷响从地底传上来,不是炸雷那种脆,是那种沉甸甸的、像有人在地下用铁锤砸了一口大钟——的一声,震得脚下的冻土都跟着晃了一下。碎石从洞口飞溅出来,有的大如脸盆,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黑烟混着尘土从洞口涌出,在风里拧成一股黑灰色的柱子,升起来,又被吹散。
老孙等了一会儿,带着人走近查看。洞口被彻底封死了,碎石堆叠在一起,大到一个人搬不动,小到塞满了每一条缝隙。石头和石头之间冻上了一层薄冰,把缝隙焊得严严实实。他用手推了推最外面那块大石头,纹丝不动。
封死了。老孙转身走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厚钢板都焊不出这效果。
林墨蹲在雪墙后面,看着那个被彻底堵死的洞口。碎石堆像一座坟,黑乎乎的,在白雪中格外扎眼。风从碎石缝里钻进去,发出一阵尖细的哨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号。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帽子戴正。
走吧。
甬道这条线,暂时封住了。里面的老鼠烧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就算没死,也被浓烟熏得够呛。加上洞口炸塌,碎石填满了入口,鼠群就算还有残余,也轻易出不来了。
眼下,有更急的事。
刘连长在再次召集了全体班长以上干部。
指挥楼里,柴油取暖炉烧得通红,把水泥墙烤得温乎乎的,烟道从射击孔伸出去,冒着淡淡的青烟。指挥室里暖烘烘的,跟外面那个风雪呼号的世界像是隔了一层。
刘连长站在地图前面。地图是林墨从地下指挥所小心带出来的那张机场总图,用图钉钉在墙上,上面标注着四个碉堡、塔台、机库、跑道。
他在机场和第七观测站之间画了一条红箭头,箭头穿过那道山梁。
甬道暂时封住了,鼠患也压下去了。可咱们不能一直缩在这个机场里等着。刘连长的声音在暖融融的空气中显得有些闷,军区联系不上,接下来的行动还得咱们自己做决定!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冶炼厂的位置已经确认了,就在第七观测点那边的山腹里。如果那里还能用,里面的设备、剩余的物资、甚至金条——都是咱们的任务目标。所以,必须组织力量过去勘察。
一排长赵刚把烟叼在嘴上:谁去?谁留?
我带一排、工兵排,顺通道过去!林墨站起来,“那个地方我也熟!”
一排长和副排长张宝根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工兵排排长老孙也乐意跟林墨“搭伙”。
刘连长的红笔在箭头上点了点,你们的主要任务:找到冶炼厂的入口,确认内部情况。
注意安全,里面有没有塌方、有没有鬼子当年留下的陷阱,都得摸清楚。如果条件允许,清理出一个能住人的区域,为后续大队进驻做准备。
他顿了一下,红笔挪回机场的位置:我带二排、三排和辎重排留守机场。这里也不能丢——弹药库在这儿,马匹在这儿,给军分区报的坐标也在这儿。
两边保持联系,定时派通信员交换情报。
孙成才也总结了:跟着林墨混,指定差不了,他也想跟着林墨一起行动蹭点功劳,可眼下全连上下都不待见他,特别是自己负有“特殊使命”,可林墨没有刘向东好糊弄……
装有黄金、铜锭的那个通道直接连通到第七观测点的东侧神秘林丘位置。
两个排七十多人在林墨的带领下,在黑豹的开路中进入通道。
通道里的空气干冷,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在巷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咚咚咚的,像有人在一面大鼓上走。
手电的光柱贴着铁轨向前延伸,照见枕木在黑暗中一格一格地向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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