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子干活是真讲究。赵刚在林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手扶着石壁往前走,声音在巷道里嗡嗡地响,修这么长的通道,连石壁都凿平了,这得多少人干多长时间才能挖出来?
“都是那些王八蛋逼着我们中国人一点一点凿出来的!”林墨沉声说,“修这些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深山里头,家里人连他们的尸首都找不到!”
一句话道出血淋淋的现实,大家一下子全都沉默了,通道里只剩下大家参差不齐的脚步声。
手电光在头顶扫过,照见一根根垂下来的旧电线,线皮已经开裂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金属丝,像一条条干枯的筋脉悬在头顶。电线末端的灯泡还在,玻璃罩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有的碎了,残留的碎玻璃碴挂在灯座上,在手电光里泛着黯淡的光。
这铁轨是轻轨,一个老工兵蹲在枕木旁边,用手指在轨面上划了一下,抬头对林墨说,跟有老鼠的那条甬道里差不多,但比那个窄一些,像是专门跑小吨位矿车的。枕木的木头是松木,浸过沥青,所以烂得慢。
林墨脑补相关逻辑:如果第七观测点下的山腹中就是冶炼黄金的地方、被老鼠占据的那条甬道通往金矿,那条甬道也一定会通向冶炼厂,向那里运送矿石。
——那条甬道里是老鼠的天下,如果甬道通往山腹中,那些红眼睛的变异老鼠就不会被五桶柴油烧灭完,它们中间一定会有相当一部分从另一端逃出去!
黄金冶炼厂会不会已经被老鼠占领?
至于为什么有老鼠的甬道也会通向机场,最大的可能就是:战争后期,鬼子开挖的高纯度矿石来不及冶炼,只能将原矿石装机运走。
赵排长追上前面的林墨:林子,你在想啥呢?
在想这铁轨运的是什么。林墨的步子没停,手电光照着前面的路,机场那头藏着的那些金条、铜锭、药品、罐头,应该就是从这里运送过去的。
那些金条从冶炼厂炼出来,这条通道的出口就在第七观测点的山脚下,也正好对应了山肚子里藏着冶炼厂的记录。
队伍继续往前走。通道在黑暗中不断延伸,每隔一段就会有一个轻微的拐弯,可总的方向没有变。林墨偶尔停下来,用手电照着两侧石壁上的标记——有些地方刻着看不懂的字符,有些地方画着箭头,朝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赵排长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格外突兀:你说鬼子当年修这条通道的时候,指定费老鼻子劲了!他们挖整座山,修这些通道,建那个冶炼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几十年后咱们会走在这条道上?
没想过。他们想的只有怎么把金子挖干净,怎么把劳工的骨头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赵排长不笑了。
据可靠史料记载,自1931年九一八事变直至1945年抗战胜利的十四年黑暗岁月里,日本侵略者为掠夺东北丰富矿产资源、修筑大批绝密军事要塞与地下工程,通过欺骗、抓捕、强征等多种手段,驱使上千万中国劳工奔赴白山黑水之间从事苦役。
超负荷的重体力劳作、食不果腹的待遇、缺医少药的生存环境,加上日军无休止的虐待酷刑,让无数劳工倒在了矿山、坑道与工地之上。
尤其那些承担金矿、地下冶炼厂、绝密要塞施工的劳工,往往在工程完工之后,为守住军事秘密惨遭集体灭口,被永远封闭在幽暗的坑道深处。
根据不完全统计,仅仅东北地区,便有不下二百万劳工惨死在日军手中,如今东北境内已发现八十余处万人坑遗址,发掘出土的累累白骨,只是无数遇难劳工当中很小的一部分,更多死者的遗骸至今仍长眠于深山废弃的坑道之内,无声诉说着那段浸满血泪的过往。
一路上走走停停,边走边勘察,比刚找到机场时顺这个通道探索的行动慢了很多。
从通道里走不用顶风冒雪,不用翻山越岭,只用了几个时辰。
要是走外面,估计得在冰天雪地里走上两三天才能行,这让大家少受了很多罪,避免了很多危险。
终于,隧道到了尽头。
工兵排的孙排长第一个从缺口钻了出来,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光线。
他习惯性地朝远处望了一眼,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激动:咱们这么快就回到这个地方了!
林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东南方向的谷地里,一片林子静静地伏在雪地之间。那些树的排列方式跟周围的野生林完全不同——圆形的,围绕着一个小小的山包,像是被人特意摆成的一个环形阵列。
——那里就是第七观测站东面那片诡异树林,距这里也就百步之外。
那片林子安静地伏在雪地里,树冠上压着厚厚的积雪,树与树之间的缝隙填满了白。
向西看时,第七观测点那坐山头出现在视野里。
山顶那个蘑菇状的水泥碉堡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破破烂烂地立在那里。
现在,林墨终于才明白。
这个坚固的水泥建筑是居高临下为山腹中的黄金冶炼厂放哨的一只眼镜。
“不许靠近那个有树环绕的小山包,向西边山脚运动!”林墨下令。
之前,自己和熊哥、黑豹不知道那里是鬼子的地下实验室毒气泄露肝被埋上的地方,而且仍有毒气残留,那一夜过得胆颤心惊。再后来孙成才带着一支队伍在那里驻扎,夜里造成两个战士受伤、两个战士失踪,浪费弹药无数。
现在既然知道了那里的危险,就绝不能再让战士们涉险。
七十多个人踩着半人深的雪向西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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