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群在它的压制下,没有溃散。
林墨的命令寂静中炸开,按顺序撤退!黑豹,断后!
二十多个战士转身就走。推着空油桶的,把油桶扔在原地,空手跑。背着枪的,一边跑一边回头。赵排长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手电,光柱照着来时的路。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甬道里密集地响着。
黑豹仍然蹲在原地,背对着撤退的战士们,面朝着那只鼠王和它身后那些被柴油浸透、骚动不安的鼠群。
林墨后退了几步,站到坡道的上方,举起了手里的火焰喷射器。
他手里攥着喷火器的握把,拇指压在扳机上。柴油的气味在空气中浓到刺鼻,他的眼睛被熏得发酸,可他强撑着为不退,为后退的战友争取时间。
终于,黑豹也退了。
它退得很慢,一边退一边盯着那只鼠王,一步一步地往后挪,直到退到林墨脚边,才猛地转身,蹿到了林墨身后。
就在黑豹转身的那一瞬间,鼠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刺耳的吱叫。那不是普通的叫声,是一种近乎嘶鸣的声音,在甬道里来回弹跳,震得人耳膜发疼。
鼠群动了。被柴油浸透的、被鼠王压制了半天的鼠群,终于彻底爆发了。它们不再害怕,不再退让,像一堵灰色的、发臭的浪墙,朝坡道上方涌过来。那些绿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吱吱声汇成一股持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像一台巨大的发电机在高速运转。
林墨扣动了扳机。
火焰喷射器的枪口前端闪了一下,然后一道橘红色的、带着刺眼白光的火龙从枪口喷射而出,带着巨大的的一声爆鸣,像一条挣脱了锁链的火蛇,猛地扑向坡道下方那片被柴油浸透的黑暗。
火焰触到柴油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被点燃了。
先是一团暗蓝色的火苗从铁轨上窜起来,然后沿着坡道上的油迹迅速蔓延,像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索,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延伸。紧接着,那些被柴油浸透的老鼠身上的皮毛也着了火,一只、两只、十只、一百只,更多的老鼠在火焰中挣扎、翻滚、吱吱惨叫,变成一个个移动的火球,在黑暗中疯狂地乱窜。
大火从坡道下方席卷而上的时候,蹲在岩石的上鼠王浑身皮毛瞬间被柴油引燃,橘红色的火舌从它的背脊窜上脖颈,又从脖颈漫过头顶。它猛地从岩石上弹起来,身体在半空中拧了一下,试图跳离那片火海——可它浑身上下全是火,跳起来的姿态已经失去了平时的矫健,像一团被点燃了的破布被人抛向空中。
它落在火海里,翻滚了一下,前爪拼命地刨着地面,爪子在烧得滚烫的碎石上留下几道焦黑的印痕。它想站起来,可后腿已经不听使唤了,火焰烧穿了皮毛,钻进皮肉里,它张着嘴发出一声尖利到变了调的嘶鸣,不是之前那种威慑的吱叫,是一种被烧灼到极致之后本能地发出的、不受控制的惨叫。那声音从它的喉咙里挤出来,尖锐得像铁钉刮过玻璃,在整个甬道里来回弹跳着,刺得人耳膜发疼。
它又站起来了一次。四条腿撑在地面上,浑身烧得像一盏灯笼,皮毛已经卷曲发焦,露出下面烧红的皮肉。它朝着坡道的方向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像是在朝什么方向前进,像是想追上什么东西。可第三步还没迈出去,它的前腿就折了,整个身子歪倒下去,在火海中翻滚了半圈,撞在旁边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更大的火势在坡道底部蔓延开来。柴油点燃了枕木,点燃了碎石缝隙里残留的油脂,点燃了鼠群堆积的巢穴。橙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把整个甬道的后半段照得亮如白昼。那些石壁上的水渍在高温下蒸发出白色的水汽,混着滚滚浓烟,裹着焦臭味和皮毛的恶臭,顺着甬道朝外面涌来。
黑豹,跑!林墨的吼声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黑豹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狗在浓烟中拼命地向上坡的方向冲。
身后的热浪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追着他们的脚跟往前推,速度快得惊人。林墨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在发烫,头发被烤得卷曲,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流,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火。
赵排长已经带着战士们撤出去了老远。可即便是冲在最前面的战士,也感觉到了身后那股尾随而至的炙热。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被刺眼的火光晃得睁不开眼,赶紧把头转回去,脚步更快了。
速度太快、洞面太窄,路面又不平,林墨被脚下的碎石滑了一下,身子往前扑去。黑豹猛地回头,一口咬住他的袖口,把他往前拽了半步。林墨借那半步的力站稳了,继续跑。黑豹松口,跟在他脚边,耳朵贴着头,尾巴夹着,速度不减。
身后的火焰还在蔓延。柴油顺坡道往下淌,火就顺着油迹往下追,烧穿了枕木,烧化了碎石缝隙里的铁锈,把那些藏在石壁裂缝里没被烧到的老鼠也逼了出来。那些着火的老鼠在甬道里乱窜,有的撞在墙上,爆出一团火星;有的掉进火海里,转眼就没了踪迹;有的朝着坡道上方追了几步,被更高的温度烫退了回去,在火海中吱吱惨叫,声音越来越弱,终于被火焰的轰鸣彻底淹没了。
林墨跑出最后一段坡道的时候,赵排长的手电光在前面亮着,像一颗悬在黑暗里的星。他朝着那道光跑过去,身后是火光和浓烟,还有那股越来越远的、渐渐低下去的吱吱声。热浪还在追,但已经没刚才那么猛烈了。
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烧着了一样疼。
黑豹蹲在他脚边,舌头伸得老长,哈哧哈哧地喘着粗气。它的皮毛被烤得发烫,有几处被火星溅到,烧焦了一小片毛。它舔了舔那些烧焦的地方,又抬起头,看着林墨,尾巴摇了摇。
赵排长从前面跑回来,手里攥着水壶,递到林墨手里。林墨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暖意。他把水壶还给赵排长,靠墙坐着,闭着眼睛,听着身后甬道深处那片火焰的轰鸣,和那些越来越小的吱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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